车门被拉开时,她摘了墨镜,眼角有笑纹浮起来。”
齐泽先生?”
她伸手,“我是张凉莹。”
他也伸手,轻轻一握便松开。”
幸会。
但愿这次合作,两边都满意。”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上车。
助理坐在后排。
齐泽调转车头,往蓉城市区开。
目的地是网一云那栋楼,上次他录歌的地方。
今天先去碰个头,把框架理一理,明天就能进棚。
路上都是张凉莹在说话。
她语速不快,偶尔停顿,像在掂量词句。
齐泽大多时候只是听,目光落在前方不断后撤的车流上。
仪表盘的数字静静跳着,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混着她身上隐约的柑橘调香气。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要下雨。
红灯转为绿色时,车轮重新开始滚动。
张凉莹的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膝上的纸张边缘。
那些印在纸上的英文歌词与音符,此刻仿佛带着某种陌生的温度。
她想起刚才交谈的片段。
身旁驾驶座上的男人——齐泽,用那种惯常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说起那首英文歌。
他说,这会让他们被更多人听见,远不止此刻车窗外的这些街道与楼宇。
他说的是“全球”
这个词。
音节从他唇间滑出来时,轻巧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张凉莹当时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
她的视线垂下去,落在那些排列工整的字句上。
旋律在她脑海里隐约盘旋,确实抓耳,节奏的力道也恰到好处。
可一种更深的、几乎成为习惯的迟疑拖住了她的舌尖。
那是长久以来养成的认知:这样的作品,理应诞生于更遥远的地方,由那些她只在屏幕里见过的面孔来演绎。
如今它却握在自己手中,还掺进了她自己声音的轨迹。
这种接近,反而催生出不真实感。
她听见自己回答时的语气,那份客气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退缩。
齐泽肯定听出来了。
但他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那个话题。
车内的空气沉默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
他大概早已习惯了这种反应。
张凉莹忽然意识到。
不止是她,或许许多人听到那样的设想,第一瞬间涌上的都不是确信,而是衡量与怀疑。
怀疑那跨越疆界的浪潮是否真能由他们掀起,怀疑那些固有的界限是否如此容易被打破。
可齐泽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投来的目光。
他握着方向盘,侧脸的线条在窗外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很平静,甚至有些过于轻松了。
一种隐约的直觉告诉张凉莹,他享受的或许正是这种过程——在无人看好的寂静里独自前行,然后某天,用结果去叩响每一扇紧闭的门。
她想起他说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神采,那不是虚张声势,更像是对某个早已看见的图景的平静陈述。
车子拐过街角,目的地的大楼轮廓逐渐清晰。
张凉莹收回视线,将膝上的纸张轻轻拢好。
那些英文单词在指尖下沉默着,却仿佛有了重量。
她不再去纠结那些庞大的、令人眩晕的设想,只是忽然想起旋律中一段激烈的合声部分。
她的声音将与他的交织其中,在录音棚密闭的空气里碰撞、融合。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