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项。
确认。
册子图标像烟一样消散了。
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
他试着在脑中组织一个句子,关于夜晚,或者关于风。
相应的词汇、短语、语调的起伏,瞬间浮现,清晰得如同早已刻在那里。
他张了张嘴,一串流畅的、带着某种特定地域腔调的音节,自然而然地滑了出来。
齐泽的舌尖抵住上颚,试了几个音节。
气流从喉间滑出时,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那是一种陌生的流畅,像早已蛰伏在肌肉里的记忆忽然苏醒。
英语的韵律从他唇齿间滚落,竟带着大洋彼岸某个街角的气息。
他怔了怔,随即意识到,往后若是要唱些什么英文歌,大约不会再被那些拗口的发音困住了。
那首《》的调子此刻正盘桓在他耳内。
他闭上眼,任由旋律在黑暗中流淌了几个来回。
再睁开时,他抽过桌角的便笺纸,笔尖沙沙地移动,一行行词句便从记忆里被牵引出来,落在纸上。
接着是曲谱,那些音符的排列对他而言已不再艰深,前些日子啃下的乐理知识此刻化作了指尖的轨迹。
写完最后一小节,他拍下照片,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文件便朝着张凉莹的方向飞了过去。
做完这些,他向后倒去,脊背陷入床垫,眼皮沉沉合拢。
晨光再次漫进餐厅玻璃时,卷闸门被推起的声响划破了寂静。
齐泽如常擦拭着柜台,将今日的菜单板挂正。
吴轩仪的身影在桌椅间穿梭,端着托盘的手势已看不出生涩。
这几日下来,她动作里的迟疑褪得干净,竟与往日那些熟练的老手相差无几。
但齐泽察觉到了别的。
这姑娘待旁人,依旧是一副疏离模样,话少,眼神也淡。
可当她的目光偶然掠过他时,那层冰似乎薄了些许。
该怎么形容呢?仿佛冻原上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有光从底下渗出来,很微弱,却让坚硬的表面泛起了那么一点不易察觉的柔润。
他摇摇头,将这念头撇开。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碾过去,平静得近乎单调。
直到第三日黄昏,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是张凉莹发来的讯息。
她说,正午时分,航班将落在蓉城双流的跑道。
电话挂断时,齐泽将桌上的文件推到一旁。
他给吴轩仪放了一天假,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二十四小时。
然后他独自返回住处,需要做些准备。
进门后他没换衣服,先拨了号码。
听筒里传来丁雷的声音,来自网一云。
几句寒暄过后,齐泽切入正题:他想租用录音棚,还有相关技术人员,费用由他承担。
丁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是要录歌?随即答复得很爽快:棚子随时可用,人员开支算清楚就行。
反正有合同拴着,齐泽的作品总得在他们平台第一个露面。
具体细节,见面再敲定。
齐泽换了身更正式的西装。
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此刻的时辰。
他发动引擎,朝双流机场驶去。
航班没有延误。
停机坪的风刮得有些猛,他靠在车边,看见航站楼出口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女人裹着长款羽绒服,墨镜遮住半张脸,步伐却稳。
后面跟着个提箱子的,像是助理。
那股子步态里的劲儿,让齐泽几乎能确认:是张凉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