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住杯子,凉意透过玻璃渗进掌心。
机舱外的云层厚重,光线被过滤成朦胧的灰白。
他喝了一口,酒精的灼热从喉咙滑下,与冰块的冷在体内形成奇异的对峙。
威士忌杯底压着的纸片,齐泽直到端起杯子时才察觉。
他重新放下玻璃杯,抽出那张对折的纸条。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串字母与数字的组合——不必猜也知道,那是某个人的联系方式。
餐厅打工时,宋祖尔忙得转不开身,齐泽帮忙端菜也会遇上类似的情形。
总有女客借着递纸巾的瞬间,将写了号码的纸角推到他托盘边缘。
他早已习惯。
纸团在他掌心揉成紧紧的一小团,随后抛物线落进座椅背后的垃圾袋。
………………………………
机身触地的震动从脚底传来。
首都机场的跑道在窗外向后飞掠。
齐泽解开安全带,头等舱的乘客能先一步离开机舱。
那位空乘再次出现在过道,依照流程轻声提醒每位贵宾。
她自觉这已不算暗示。
几乎是将意图摊开在日光下。
那张年轻的脸,加上这趟航班的舱位,在她心里拼凑出一个理想的轮廓——多金,且好看。
这样的目标她很少错过。
凭借妆容精致的脸和训练过的微笑,类似的试探她重复过许多次。
即便没有后续,能与这样一位旅客短暂交集,她也觉得不亏。
她以为他会在落地后的第一时间拿出手机,输入那串数字。
她不知道的是,那张纸条早已和废弃的纸巾、空饮料罐混在一起。
齐泽站起身,拎起随身的黑色外套。
在他眼里,这样的存在和那团废纸没有分别。
车门合拢的声响被街道的嘈杂吞没。
齐泽没回头,径直走向那栋高楼。
胃里空荡,但他没觉得饿。
从机场到这里,他脑子里只转着一个地址,那是前几天闲聊时,对方无意间提过的落脚处。
大堂灯光有些刺眼。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听完他的询问,摇了摇头,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歉意。
规定如此,客人的信息不能透露。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
通话很简短,他几乎只说了几个字,就得到了想要的数字。
挂断,转身,走向电梯。
金属门映出他有些凌乱的影子。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被吸走了大半。
他在一扇门前停住,抬手叩击。
三下,又三下。
里面一片沉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刘逸菲!”
他提高了音量,手掌拍在门板上,“开门,是我!”
依然没有回应。
他握紧拳头,又重重地捶了两下,木质门板发出闷响。
这一次,他听到了里面传来的细微动静,像是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后。
锁舌弹开的轻响。
门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
光线从门内漏出,照亮了半张脸。
她的眼睛肿着,泛红,脸颊上泪痕还没干透,新的湿意又漫了上来。
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里,什么话都不用说,里面的东西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一步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