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好几个钟头了。”
齐泽直起身,影子投在她刚撑起一半的身体上,“你倒是睡得沉。”
她试图站起来,膝盖却软了一下,整个人朝侧面歪去。
齐泽的手比意识更快,已经拽住了她的胳膊。
那股下坠的力道在他掌心停留了一瞬,随即被稳稳托住。
站稳后,她却突然抽回手臂,扯了扯肩上那件宽大的外套。”
谁准你把这玩意儿盖我身上的?”
声音里还混着刚醒的沙哑,语气却已经竖起了惯常的刺。
齐泽拎起搭在柜台边沿的外套,凑近衣领深深吸了口气。
没有预料中的汗味。
相反,织物纤维间缠绕着极淡的香气——那是从吴轩仪身上沾染过来的,混着洗发水和体温烘出的暖意。
“哪有什么臭味?”
他抬起视线。
吴轩仪正斜睨着他,嘴角向下撇了撇。”
我是问你,为什么不把我自己的外套拿给我?谁要穿你这件。”
她伸手推开柜台的活动门,金属铰链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得了吧。”
齐泽将大衣甩上肩头,布料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度,“要真把你那件递过去,你准会埋怨我乱碰你东西。
反正不管怎么做,你们总能挑出毛病。”
他的声音里掺着习惯性的无奈。
吴轩仪顿了顿。
假如刚才他真的那样做了——她下意识在脑中勾勒那个画面——自己恐怕确实会说出类似的话。
总是这样。
她抿了抿嘴唇。
两人各自整理随身物品,拉链声、钥匙碰撞声在安静的餐厅里断续响起。
齐泽将手臂伸进袖管时又问:“话说回来,你父母怎么会突然来蓉城?”
吴轩仪的眉心骤然收紧。
“我也没头绪。”
她将围巾绕上脖颈,“总不至于专程来你这儿吃饭吧?”
齐泽系扣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会不会是来看你的?”
“不可能。”
她摇头,羊毛围巾的绒毛蹭过下巴,“我告诉他们我在北京工作。”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脸颊上原本泛着的血色迅速褪去。
“糟了!”
她突然抓住柜台边缘,“我妈有我那间公寓的钥匙!他们今晚该不会过去吧?”
齐泽已经穿好外套,正低头整理衣领。”
老人家应该会住酒店。”
“不一定——”
吴轩仪的声音陡然升高,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上次他们来就是直接住我那儿,连电话都没提前打!”
车窗玻璃降下时,吴轩仪的目光已经锁定了那扇熟悉的窗户。
室内的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在夜色里割开一道暖黄色的口子。
她握着手机的指节有些发白。
消息提示音就在这时响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出发信人的名字——母亲。
几张照片跳了出来:散落在地板上的书籍,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茶几上横七竖八的杯子。
接着是文字:“你就不能稍微整理一下?每次来都得替你忙活半天。”
她盯着那几行字,喉咙有些发紧。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还是敲下一行字:“妈,辛苦了。
你们今晚住酒店,还是……就睡我那儿?”
回复来得很快。”
都到这儿了还出去干什么?你爸逛了一天,累得已经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