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停在舌根处,不上不下。
她鼓着腮帮子瞪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子。
齐泽忽然呛了一下,急忙抓起餐巾掩住嘴,眼角却弯出细纹。
“倒掉吧。”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就剩两口了。”
吴轩仪没动。
她的目光落回碗沿,忽然变得很静。
那是一种近乎执拗的静,仿佛面前不是汤碗,而是必须跨越的界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飘着鸡汤的暖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姜味——然后端起碗,仰起头。
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瓷碗落回桌面时发出“叩”
的一声轻响,碗底干净得像被月光洗过。
齐泽看着对面女人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她松开碗时轻轻颤抖的手指,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原来再清冷的人,也会在某些时刻露出孩子气的破绽。
夜色彻底吞没最后的天光时,两人已换好外出的衣裳。
齐泽拉开门,冷风立刻灌进衣领。
吴轩仪的目光扫过他,那眼神像冰锥,简短地钉过来三个字:你看着办。
他叹了口气,声音混在风里:“我送你吧。”
她没应声,只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齐泽盯着她背影看了两秒,心里那句“说句软话能怎样”
终究没出口。
车门锁弹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车在她公寓楼下停稳。
电梯间的感应灯应声亮起,吴轩仪推门下车,没回头。
齐泽打了把方向,轮胎压过潮湿的落叶,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晨光被窗帘滤成灰白色时,闹钟第七次响起。
吴轩仪从被褥里伸出手按停它,指尖触到的不再是往日醒来时那种浸透骨髓的倦怠。
她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竟没带来熟悉的眩晕。
水流声在清晨的卫生间里回荡。
牙刷在齿间移动,薄荷味泡沫溢出嘴角——她忽然停住了。
哪里不对。
镜子里的人影与往日并无不同,苍白的脸,微蹙的眉。
可当温水扑上面颊时,某种细微的差异终于穿透混沌的知觉:手臂抬起时,肌肉没有发出那种细微的、 ** 般的颤抖。
她撑住洗手台边缘,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
昨天这个时候,光是挤牙膏就让她喘气;现在她却能清楚地感受到水流过掌心的温度,感受到瓷砖透过拖鞋传来的凉意。
一种轻盈的、陌生的力量正在血管里缓慢苏醒。
粉底刷扫过脸颊时,她注意到镜中人的嘴角是上扬的。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眼睛弯成了陌生的弧度。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她,只看见那双眼睛里映着不断后退的街景,亮得反常。
车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吴轩仪的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一下,又一下。
她想起那只砂锅里翻滚的深色汤汁,想起热气升腾时裹挟的药材气味。
味蕾记忆被唤醒,舌根泛起隐约的回甘。
路口红灯转绿。
司机踩下油门,她身体微微后仰,忽然想起昨夜齐泽关车门时那声闷响——不那么温柔,却也没摔。
也许那锅汤里不止有乌鸡和当归,还有些别的什么。
这个念头让她口罩下的嘴角又往上提了半分。
车窗外,早点摊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
她摇下半边车窗,风灌进来,带着油炸面点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