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桌几位常来的老主顾,注意到了这张新鲜的面孔。
他们交换着眼神,其中一位压低声音对同伴说:“瞧见没?又一位。”
语气里混杂着惊讶与某种心照不宣的佩服。
他们看向齐泽的背影,仿佛在揣测这个年轻人究竟有何种能耐,总能寻到这般出众的人来打理这间小店。
另一侧,几个年轻客人的交谈声稍大了一些。
其中一人忽然停下筷子,视线牢牢锁定了那个正在倒水的服务生。”
等等……那是……”
他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几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去,短暂的寂静后,低低的惊呼响了起来。”
真是她!”
“我的天,这老板什么来头?我记得他这儿之前那位也……”
议论声嗡嗡地蔓延开,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感叹。”
连她都请得来端盘子,这得花多少钱?”
那些话语的碎片,恰好飘进了正在摆放餐具的吴轩仪耳中。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瓷盘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轻微而干脆的“嗒”
一声。
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几张写满好奇与探究的脸,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他们耳边:“月薪三千。
表现不好,还会扣。”
说完,她转身走向后厨方向,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丝微弱的、近乎冰凉的快意,从心底极快地掠过。
这算是对那个早晨的回应吗?让他吝啬的名声,借由这些陌生人的嘴传出去一点点。
几个年轻人愣住了,面面相觑。
他们猜测中的天文数字,竟被这样一个平淡无奇的数目击得粉碎。
短暂的沉默后,是更热烈的窃窃私语。
不久,又有认出她的人举起手机,试探着提出合影的请求。
她没有拒绝,只是站在那儿,表情像覆着一层薄薄的霜,但终究是点了点头,完成了那些定格。
比起之前,这已是某种让步。
日头升到最高时,餐厅里的人潮暂歇。
后厨飘出浓郁的、带着暖意的香气。
齐泽将两份相同的餐食放在靠窗的小桌上,一份推到她面前。
炖得酥烂的牛腩浸在深色的酱汁里,覆盖在莹白的米饭上,热气袅袅上升。
这食物,同他给其他人准备的并无二致,也带着同样的、不言而喻的效用。
服务器繁忙,请稍后再试。
齐泽没再往那只青瓷碗里添汤。
他垂着眼睑拨弄着筷尖,任凭她自己决定喝多少。
餐桌上只剩下瓷勺偶尔碰触碗沿的轻响,像某种生疏的暗号。
吴轩仪握着勺柄的手指微微收紧——晨间那场争执的余波还卡在喉咙里,沉甸甸的。
她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
汤面浮着的油花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她小口小口地吞咽,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渐渐在胃里堆积成某种有重量的实体。
喝到三分之二时,她搁下勺子,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上腹。
碗底还剩着一圈浅金色的汤。
吴轩仪盯着那圈汤。
仿佛只要视线足够专注,液体就能自己蒸发在空气里。
她鼻尖渗出细密的汗,呼吸变得又轻又缓,像在丈量腹腔所剩无几的空间。
对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气音。
齐泽别过脸去,肩膀却微微抖动着。
他抬手抵住嘴唇,却没能压住第二声笑。
那笑声很轻,像羽毛擦过紧绷的鼓面。
她正含着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