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胃很快就满了。
碗里还剩下一小半,她盯着那层浮着油光的汤面,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齐泽放下拧干的拖把时,看见的就是她这副对着碗发愁的模样。
他走过去,影子投在桌面上。”
吃完。”
两个字,平直得没有起伏。
原本那点暖意瞬间凉了半截。
吴轩仪抬起下巴,迎上他的视线。”
吃不下了。”
她故意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眼神里带着点不服气的亮光,仿佛在试探他的底线。
空气静了一瞬。
齐泽看着她那副故意摆出的架势,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厨房里飘着炖煮的香气。
那只瓷碗是他特意从柜子深处找出来的,边缘描着淡青色的细纹。
他看着她用勺子拨弄了两下,汤面漾开几圈油花,然后那勺子就被搁在了碗沿上。
瓷碗落进垃圾桶的声响很脆,像冬天屋檐下折断的冰凌。
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他转身走回厨房,帘子在他身后晃荡。
砧板上有半截白萝卜,水珠正顺着弧线往下滑。
刀锋落在萝卜上的声音很密,笃,笃,笃,一下接一下,把空气切成整齐的薄片。
帘子又被掀开了。
气流带进来一丝她身上的香水味,甜而冷冽。
“你摔给谁看?”
她的声音从背后刺过来,“吓我?”
刀停了。
他盯着萝卜断面渗出的细小汁液。”
我的碗。”
他开口,语气像在陈述天气,“我想怎么处理,需要向谁请示么?”
静了一瞬。
然后她的音调陡然拔高,尖利地刮过耳膜:“那你别当着我的面!别摆出那副样子!”
他吸进一口气,肺里满是萝卜的生涩和残余的鸡汤味。
窗玻璃上蒙着水汽,外面梧桐树的影子糊成一团灰绿。
“好。”
他吐出这个字,声音压得很平,“刚才的事,我道歉。
现在,请你离开厨房。”
她没动。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钉在自己背上,又冷又硬,像另一把刀。
齐泽的指尖还残留着厨房里柠檬与橄榄油混合的气息。
他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目光落在吴轩仪微微起伏的肩线上。
餐厅后厨的灯光是冷的,映得她耳垂上那点细小的光晕也在轻颤。
“请你,”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更平静,像刀切过冰面,“离开这里。”
几秒钟前,她的话语还悬在空气里——关于尊重,关于脾气,关于某种她认为理所当然的秩序。
齐泽当时甚至弯了一下嘴角。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终于看清图案的释然。
原来问题不在于什么公主病,而在于她站在这间充斥着油烟与金属碰撞声的屋子里,却依然固执地活在那个以自己为圆心的世界里。
她确实无可挑剔,从发梢到鞋尖都写着精致,可那层看不见的壳,厚得连现实都透不进去。
于是他敛去了所有表情。
“出去。”
他说。
这个词落下时,他看见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很细微的声响,仿佛远处瓷器跌落在厚地毯上。
她没动,只是站在那里,脖颈的线条绷得笔直,像一尊突然被遗忘在错误地点的雕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