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承诺总是容易说出口。
推开门的瞬间,风铃撞出零碎的清响。
室内光线柔和,桌椅整齐排列,空气里飘着清洁剂淡淡的柠檬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空荡的大厅,然后停在吧台旁那个身影上。
她背对着门,正在擦拭玻璃杯。
动作很仔细,指尖捏着软布,一圈一圈转着杯壁。
晨光从侧面窗子斜进来,勾勒出她肩颈的轮廓,发梢在光里泛着浅浅的棕色。
齐泽没有立刻出声。
他想起电话里提到的那个名字,那个在屏幕上见过许多次的名字。
确实是她。
和影像里不太一样——少了那些耀眼的灯光和精致的妆容,此刻的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做着最寻常的事。
“早。”
他终于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清晰。
她转过身。
眼睛先是一怔,随即弯出弧度。”
老板早。”
语气自然,像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很久。
齐泽点点头,走向后厨。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掠过一丝极轻的波动——不是别的,只是突然意识到,有些存在本身就会改变空间的质地。
后厨的灯还没全开,阴影堆在角落。
他打开冰箱查看食材,手指碰到冷藏室的金属隔板,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
昨晚的对话又浮出来:那句“不会干什么”
说得太轻易,像随口许下的诺言都带着某种空洞的回音。
他不是会被束缚的人。
这点他自己清楚,电话那头的人也清楚。
所以那通对话更像是一种默契的确认,而非真正的约束。
只是现在,当那个名字变成真实存在的人站在不远处时,某些微妙的平衡似乎开始倾斜——不是朝向危险的方向,而是某种需要重新校准的谨慎。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冲击不锈钢水槽的声音填满了寂静。
齐泽洗了手,冰凉的水让思绪清晰了些。
他关掉水,用毛巾慢慢擦干每根手指。
前厅传来玻璃杯轻轻碰撞的脆响,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
车门推开时,齐泽已经望见了那个身影——餐厅门口,羽绒服裹得严实,像个雪堆成的偶人。
帽檐压得很低,白色毛线织成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口罩上方,只剩一双眼睛。
那眼睛望着街对面结冰的排水管,睫毛上沾了细小的霜。
鞋是浅粉的,运动款,鞋带松垮地系着。
袜子很薄,能看见脚踝骨的形状。
她就那么站着,没跺脚,也没呵手。
齐泽加快脚步。
玻璃门锁扣冻住了,拧了两次才打开。
冷风跟着他一起卷进去。
“来得挺早。”
他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声音有点干。
女孩没接话。
她摘了帽子,围巾一圈圈解下,最后是口罩。
动作不紧不慢,全部做完,才抬起眼看他。
衣帽架上只空着一个钩子。
齐泽的大衣已经占了一边。
她顿了顿,把自己的衣物叠了叠,压在他的大衣上面。
两层布料叠在一起,羊毛混着一点凉丝丝的潮气。
空调出风口开始嗡嗡响。
热风还没吹过来,屋子里仍旧冷得像地窖。
“杂物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