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出去时轮胎扬起一阵尘土。
逸菲歪着头靠在车窗上,脸色苍白得像被水泡过的纸。
齐泽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皮肤冰凉,但呼吸还在,温热的气流拂过他手指关节。
“听着,”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对自己说,“你会好好的。
那道伤口会愈合,连痕迹都不会留下。”
方向盘在他手里转了个弯,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影飞快地掠过车窗,光斑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似乎听见了,睫毛动了动,但没睁开眼。
只有被布条缠住的手臂还在缓慢地渗血,深红色渐渐浸透那层棉布,像某种沉默的宣告。
夜色浓得化不开,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空气里晕成模糊的毛边。
他或许视力欠佳,又或许这昏沉的天光作了掩护,总之,他没认出车里坐着的是谁。
一个臃肿的身影从路虎驾驶座挪下来,公文包夹在腋下。
他走到那辆被蹭了的吉普前,从包里掏出一沓东西,啪地一声,按在了引擎盖上。
那是七八叠捆扎整齐的纸币,在昏暗光线下,颜色暗沉。
“别惊动警察,麻烦。”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种惯常的、打发人的腔调,“修车钱有多,算你的。”
话说完,他转身,略显费力地把自己塞回那辆高大的车里。
引擎低吼起来,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一副准备离开的姿态。
隔着车窗,那张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但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却像气味一样弥漫在空气里。
在他看来,这笔交易很公道,对方甚至该觉得走运。
四周渐渐聚拢了些人影,远远站着,目光在吉普车、那沓钱和路虎之间来回逡巡。
他们在等一个选择:是收下钱,还是拿起电话。
齐泽的视线根本没落在那抹暗红上。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副驾上微微发颤的肩膀。
手臂环过去,收得很紧,掌心能感觉到她衣料下的轻颤。
他低下头,嘴唇碰了碰她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没事了,我在这儿。”
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印在她冰凉的额前。
然后他松开手,只留下简短几个字:“在这儿等我。”
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前方几十米,路虎的尾灯刚刚亮起,像两只猩红的眼睛。
安全带扣入卡槽,发出清脆的“咔哒”
一声。
齐泽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又有什么更锐利的东西浮了上来。
一种冰冷的、缓慢燃烧的东西,取代了最初的惊怒。
用钱来摆平一切?用一叠纸来补偿受惊的人?他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痕迹。
既然要活得痛快,何必计算代价。
他的女人在发抖,而对方想用钞票擦掉一切。
引擎被唤醒,低沉的轰鸣从车底传来,震动着脚下的踏板。
他踩下油门,吉普车猛地向前一窜。
引擎盖上那沓纸币被骤然掀起的气流卷到空中,纷纷扬扬,散落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引来远处几声短促的惊呼。
距离在飞速缩短。
路虎庞大的车身在后视镜里越来越清晰。
齐泽的呼吸很平稳,手指稳稳搭在方向盘上,只有眼底深处,跳动着近乎非理性的决绝光芒。
路口那边,裹着他外套的身影猛地站直了,一声被风声撕碎的呼喊飘了过来:“齐泽——别!”
但吉普车没有减速,像一头沉默的兽,朝着前方那对猩红的尾灯,笔直地撞了过去。
刘逸菲的鞋跟敲击着路面,发出急促的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