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蓉城的冬天,终于有了它该有的样子。
她忽然侧过脸,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两人都怔住了。
有些东西,就在这无声的瞬间开始偏移。
她身上那种遥不可及的清冷,在他面前竟一点点融化了。
车继续向前开着,朝着他们住处的方向。
过了前面那个信号灯,就快到了。
数字跳到一,绿灯亮起。
他踩下油门,车身缓缓加速。
吉普车刚驶出五六米,正要穿过十字路口——
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从右侧横插过来。
那是辆闯红灯的路虎,速度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下意识猛转方向盘,试图避开那道黑影。
砰!
金属与塑料的撞击声炸开在耳边。
安全气囊瞬间弹开,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
意识恢复的刹那,他立刻转头看向副驾驶座。
她也同样被气囊震得向后仰去。
那辆路虎因为速度极快,又是主动撞上来的,车里的人似乎并无大碍。
齐泽拨开气囊,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推门下车。
他绕到另一侧,拉开副驾驶的门。
她的脸已经失了血色,嘴唇微微颤抖。
白皙的手臂被变形的车门金属边划开一道口子,血正慢慢渗出来。
伤得不深,可那抹红色落进他眼里时,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龙有逆鳞。
而她,就是他此刻唯一的逆鳞。
那辆黑色路虎竟在撞击后毫不停留,径直驶离了现场。
齐泽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眼底结起一层冰。
逸菲的手臂还在渗血,齐泽撕开衬衫下摆时布料发出刺啦的撕裂声。
他用布条缠绕她上臂,动作很快,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靠在他肩上,眼泪混着冷汗滑进衣领。
“我头晕……”
她声音发颤,呼吸变得短促。
“只是失血的反应。”
他扶住她下滑的身体,掌心能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
路虎的车门这时才打开,一个体型臃肿的男人挪下车,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男人瞥了眼地上混着玻璃渣的血迹,从皮夹里抽出几张纸币。
“人没大事就行。”
纸币被随手丢在脚边,“车灯坏了,这些够修了。”
齐泽没低头看那些散开的钞票。
他横抱起逸菲,她的手臂无力地垂着,血珠沿着指尖滴落,在尘土里洇开深色斑点。
她闭着眼,睫毛被泪水浸湿,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们还没……”
后面几个字被哽咽吞没了。
“你不会有事。”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那个胖子,对方正低头查看车头的凹陷。
午后的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有轮胎摩擦后的焦糊味,混着血腥气。
齐泽抱着她走向自己的车,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鞋底碾过碎玻璃时发出持续的碎裂声。
怀里的身体越来越沉。
他拉开车门把她放进副驾驶,安全带扣上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引擎启动时,后视镜里映出那个胖子弯腰捡起钞票的身影,动作慢条斯理,像在收拾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