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上的她拉好口罩边缘,手指勾住他的臂弯,两人便没入了那片攒动的人潮里。
墨镜是早摘了的。
夜晚的灯光原本就碎,再遮一层,反倒惹人侧目。
………
摊铺连成的光河在视线里流淌。
油脂碰触铁板的滋啦声、糖浆熬煮的甜腻气息、辣椒面被火燎过的焦香,拧成一股粗绳,拽着人的嗅觉走。
她的脚步慢下来,目光掠过一排排玻璃罩子,或是铁板上蜷缩又舒展的食材,半晌没移开。
“要这个。”
她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手指却明确地指向油锅里浮沉的金黄色块状物。
齐泽已经点亮了手机屏幕。
他对系着围裙的摊主抬了抬手:“两份。”
竹签刚丢进一旁的回收桶,她的视线又被另一处吸引。
铁板上升起带着海鲜腥气的白烟,铁铲压过,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音。
她扯了扯他的袖子,指尖对准那方向。
他没说话,只将手机屏再次凑近摊位上悬挂的方形黑白图案。
付款成功的轻响后,他对忙碌的身影道:“十串,麻烦。”
人潮稍稀的角落,他停下,用纸巾的边缘拭过她的唇角。
那里沾着一点亮晶晶的油光。
接着,他将滑到她下巴处的口罩轻轻拉回原位,指腹无意间擦过她的脸颊。
没走几步,她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一只对半剖开的菠萝,盛着金黄米粒,被暖色的灯光照着,散发出混合果酸与糯香的蒸汽。
“……那个。”
她的声音低下去,尾音却拖得绵长,像钩子。
齐泽叹了口气,屏幕的光映亮他小半张脸。
他一边扫码,一边低声问:“林逸菲,你就不担心体重?”
她接过那盏“菠萝船”
,指尖碰到微烫的壳。
口罩上方的眼睛弯了起来,语调里掺进一点得逞的轻快:“有些人啊,生来就消耗得快,没办法。”
酸甜的米粒落进胃里,她的注意力却开始漫游。
有时被吹糖人灵巧的手指勾去,有时因角落里的沙画表演驻足。
这种地方,于她是全然陌生的版图。
嘈杂的讨价还价、食物混杂的气味、孩童追逐的嬉笑……每一丝空气都浸满了滚烫的、蓬松的、属于人群的温度。
指尖擦过摊主递来的飞镖边缘,金属的凉意顺着皮肤渗进来。
她站在他身侧,目光越过前面几个晃动的人影,牢牢锁在奖品架最高处——那只几乎有半人高的绒布熊。
它的绒毛在夜市浑浊的灯光下泛着一种柔软的、灰扑扑的光。
齐泽没看奖品。
他在看她侧脸的轮廓,看她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的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周围是油腻的烧烤气味、劣质音响放出的嘶哑情歌、还有人群嗡嗡的交谈声,但这些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只有她拽着他袖口的手指,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
“想要那个?”
他问,声音不高。
她立刻转回头,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头顶那些闪烁的、廉价的彩灯。”
嗯!”
鼻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孩子气的笃定,“就要那个最大的。”
前面的人终于散开了,留下一地没扎中靶心的飞镖和几声遗憾的嘀咕。
摊主麻利地清空靶子,朝他们示意。
靶心是褪色的红,周围一圈圈数字已经模糊。
她先来。
接过飞镖时,指尖有些细微的抖,不是紧张,是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