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腔部分用红笔圈了出来,密密麻麻的标注挤在空白处。
他指着那些音符解释,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偶尔停下来哼两句示范。
她凑得很近,发梢扫过谱纸,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其实不难。
旋律抓耳,词也写得巧,只是那几句戏腔需要把嗓音压扁了再挑起来。
她试了几次,第三次时终于找到那个位置——像从鼻腔深处挤出来的线,细却韧。
他点点头,把保温瓶拧开。
水是网一云那边准备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他倒进杯盖里,递过去时动作很自然。
“过来。”
他说,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录音棚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她愣了一瞬。
以前这些举动都发生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化妆间的角落,后台的走廊,车后座昏暗的光线里。
现在十几双眼睛看着,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笑意,也有职业性的克制。
她走过去接过杯盖,水温透过薄薄的塑料传到指尖。
喝的时候听见有人轻轻的笑,像风吹过窗帘的缝隙。
他重新拿起谱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再来一遍副歌部分。”
他说,手指在谱面上某个小节敲了敲,“这里换气的时间再短半拍。”
伴奏团队重新调整了耳麦。
前奏再次响起时,那些目光都转回了各自面前的屏幕或乐器上。
只有玻璃窗上模糊的倒影还映着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在录音棚暖黄色的灯光里,像旧胶片上定格的某个瞬间。
几个年轻工作人员的目光落在齐泽和他身边那位女子身上,掩不住羡慕。
脸颊泛红的她最终还是走到了齐泽跟前。
她微微仰起脸,等着他将水瓶递到唇边。
清水滑过喉咙之后,众人重新收拾心情,投入接下来的任务。
反复录制了许多遍,窗外的天色早已暗透,接近七点,录音室里终于确定了最终的版本。
一切结束时,齐泽轻轻握住她的手,走向房间靠里的位置。
他的视线掠过下方那些调音师、乐手,以及其他工作人员,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响起来:“各位都辛苦了。
稍后,我和逸菲请大家吃点东西。”
这番举动显得周到。
在场属于网一云公司的员工,心里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毕竟今晚的加班,多少与齐泽和她有关。
公司固然会支付额外的报酬,但此刻这份心意,却让人从心底觉得熨帖。
被尊重的感觉,谁都愿意拥有。
找到负责这间录音室的组长时,齐泽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将一叠现金塞进对方手里。
那是他和身边人身上所有的纸币。
对方起初推辞,但齐泽的态度没有余地。
这些钱是让组长带大伙儿去吃夜宵用的。
忙了整整一个下午,也算不上什么。
处理完这件事,齐泽与她一前一后走出录音室的门。
丁雷已经等在走廊上了。
见到两人出来,他立刻迎上前,笑着道贺歌曲顺利完成,随后将一张支票递到齐泽手中。
三百万人民币。
一个下午的时间,换来了这张薄薄的纸片。
夜色渐浓,简单交谈几句后,齐泽便带着她离开了这座大楼。
引擎的嗡鸣在夜色里沉下去时,齐泽将车停在了荣城夜市边缘。
灯火与人声混成一片温热的雾,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