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家伙在睡梦里咂了咂嘴。
回去的路似乎短了些。
路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叠成一团模糊的墨迹,投在单元门的台阶前。
上楼时,她的脚步声很轻。
到了门口,她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钥匙。
金属碰撞的细响在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一条缝,客厅的暖光漏出来。
她侧身让他先进,在交错而过的瞬间,他听见她极低地说了一句:
“刚才的回答……也不算错。”
然后她就抱着孩子进了屋,留给他一个被灯光勾勒得毛茸茸的背影。
屋里传来李念慈的声音:“回来啦?正好,我热了牛奶……”
他站在玄关,听着里面隐约的对话声、孩子的哼唧声、瓷器轻碰的脆响。
楼道窗外的城市夜景在远处铺展,无数盏灯亮着,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河。
最后他带上门,把江边的夜色关在了外面。
江岸的风很轻,几乎感觉不到它的流动。
三个人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前方有个卖棉花糖的小推车。
齐泽让身旁的女子带着孩子留在原地,自己走过去买了两支。
付完钱转身时,却发现原先站着人的地方围起了一圈看热闹的。
该不会是被认出来了吧?他皱了皱眉,加快脚步往回走。
还没挤进人堆,争执声已经钻进了耳朵。”
你家孩子推了人,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反倒要我们道歉?”
是她的声音,隔着口罩也能听出里面的气恼。
齐泽拨开人群,看见她正抱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孩子脸上挂着泪痕,衣服沾着灰扑扑的印子。
旁边站着个男孩,手里攥着截树枝,下巴抬得老高。
一个熊孩子罢了,他原本想。
可紧接着就听见个粗哑的嗓门插了进来。
“喊什么喊?”
男孩的父亲歪着脑袋,眼皮耷拉着,“小孩之间磕磕碰碰多正常?再说了,你闺女走路不看道,撞着我儿子,该你们赔不是才对。”
那副耍赖的嘴脸让她肩膀微微发颤。
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响了,小脸埋进她颈窝。
齐泽握紧了手里的棉花糖杆子。
纸棍被捏得微微变形。
他现在没法再站在旁边看着——让身边人受委屈,让个丁点大的孩子被欺负,这算什么事?
她此刻夹在齐泽与那位女子中间,仿佛是他们共同孕育的骨肉。
这念头烧得齐泽胸口发烫。
他迈开脚步,鞋底碾过地面细碎的砂石,停在那女子面前。
对方抬起眼,像是终于等来了可以倚靠的岸。
“他……”
她声音里缠着细弱的颤,手指向不远处那个身影,“那人欺负我们的小姑娘,也欺负我。”
眼眶已经红了,湿气凝在睫毛上。
看来她也把自己当成了母亲——至少在这一刻。
那支刚买的棉花糖早就被齐泽忘在手里,甜腻的香气此刻只让他反胃。
他转身,发现那个男人竟还在原地喋喋不休。
“我警告你们,少打我儿子的主意!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齐泽很少遇见这般蛮横的人。
一股火从胃里直冲上来。
他甩手扔掉那团粉色的糖絮,几步就逼到对方跟前。
对方甚至没来得及眨眼,脖子已经被铁钳似的手掌扣住。
后背重重撞上树干,震得枝叶簌簌作响。
“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