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指示牌越来越近。
嘈杂的人声、广播里断续的航班信息、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连绵声响，所有这些声音逐渐混合成一片熟悉的背景噪音。
属于城市的、流动的、充满各种可能性的噪音。
齐泽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混合着空调送风、远处咖啡店飘来的微弱香气，以及人群聚集处那种难以形容的暖浊气息。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
她正微微仰脸，望着高处某个指示牌，脖颈拉伸出流畅的线条。
那一刻，齐泽心里某个地方变得异常坚定。
就像很久以前，他决定离开那座小城时，独自站在长途汽车站空旷的广场上，看着晨雾里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那种知道自己必须往前走，并且一定能走过去的确定感。
现在，他不仅要往前走，还要带着她一起。
人群在出口处汇聚，又分流。
接机的人举着牌子，或踮脚张望。
齐泽没有寻找任何标志，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那个身影上。
她穿过自动门，室外温热的风立刻裹挟着汽车尾气和混凝土被晒过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似乎在等他跟上来。
齐泽加快几步，走到她身边。
机场外的车道挤满车辆，喇叭声偶尔刺破空气。
远处城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热霾里有些模糊，但轮廓依然清晰可辨。
“接下来去哪？”
他问，声音平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扫过车流，又落回他脸上。
那双眼睛里映着室外明亮的光，显得格外清澈。
几秒钟后，她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先回家。”
她说，然后补充道，“我父母想见你。”
齐泽点点头，没有露出惊讶或紧张的神情。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刻。
或者说，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能培养出这样女儿的家庭，他愿意相信是通情达理的。
即便不是，那也无所谓。
他有足够的耐心，也有足够的能力，去化解可能出现的任何阻碍。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只是伸手，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那个看起来并不重的挎包。
“走吧。”
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波澜。
她看了他一眼，没反对，转身朝出租车等候区走去。
齐泽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掠过她随风微微扬起的发梢，掠过她行走时肩背挺直的姿态，掠过她偶尔侧头时下颌到耳垂那段柔和的曲线。
每一个细节都像确认，确认他此刻站在这里的原因，确认那些在飞机上盘旋的、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思绪，最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车流缓慢移动，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持续不断。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高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耀眼白光。
五汉的午后，空气里浮动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混合着江水潮气和都市尘埃的气味。
他深吸一口气，那气味涌入肺叶，带着真实的、落地的重量。
该来的总会来。
该面对的，他从不回避。
尤其是当这件事与她有关时。
齐泽收回视线，看向前方那个已经走到出租车队列旁的背影。
他加快脚步，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滚出平稳的节奏。
那声音混入周遭的嘈杂里，很快就被淹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