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时，何恒的注意力才仿佛刚刚校准，落到了齐泽身侧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在女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装束上停留了几秒，墨镜，围巾，低调的衣着，却有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抽离感。
何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忽然卡了壳，手指有些无措地抬起来，又放下。
“齐泽，这位……这位该不会是……”
他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吐得小心翼翼，眼睛却瞪得很大，试图穿透那副深色镜片，“是‘那位’吗？演电视剧的那位？”
夜风卷过街道，带起远处隐约的车流声。
齐泽刚要开口介绍，墨镜和围巾却先一步被摘了下来。
对面的人微微颔首，声音很轻：“你好，我是刘逸菲，齐泽的女朋友。”
她知道眼前这位是齐泽旧日的朋友，动作里便多了几分周全。
何恒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你、你好……我，高中，和齐泽同学。”
他看着那张脸，呼吸都缓了半拍。
真像画里走出来的。
心底涌上的，先是羡慕，紧接着是实实在在的高兴。
记忆里那个总赖在他家吃饭的少年，如今竟有了这般光景。
他为此感到欣慰。
交谈断断续续持续了一阵。
何恒要去京城出差，两人约好回蓉城再聚。
临走前，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提出想合影。
得到应允后，眼角都弯了起来——这张照片够他在朋友圈里收获无数惊叹了。
登机广播响起时，他们才挥手道别。
机舱里渐渐安静。
齐泽靠在椅背上，思绪却飘向了即将抵达的江城，以及在那里等待的、刘逸菲的父母。
指节无意识地轻轻叩着扶手。
前世，那两位是分开了的。
但这一世不同，他们仍在一起，构筑了一个温暖完满的家。
这个认知让齐泽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涩感舒缓了些。
既然他已成了她身边最亲近的人，若她过往的岁月里尽是阴霾，他恐怕也会跟着揪心。
……思绪飘到这里，竟牵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身旁的刘逸菲动了动，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她总能敏锐地捕捉到他情绪里最细微的波动。
机舱里的光线有些暗，侧过脸时，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一小片阴影。
他指尖碰了碰那片光洁的皮肤，触感微凉。
“发什么呆呢？”
她声音里带着刚醒的含糊。
他收回手，声音压得很低：“想起些以前的事。
我没出现的那段日子，你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这话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她别过脸去，却将手塞进他掌心里。”
现在说这些……反正以后你不准消失。
我得看着你，一步都不许走远。”
“随你。”
他应得简短，另一只手拉过座位上那条薄毯，“闭上眼歇会儿。
还有两小时才落地。”
毯子刚碰到肩头，就被她轻轻推开了。
“有股陌生的味道。”
她皱了皱鼻子，像挑剔食物的猫，“我要你身上那件。”
他顿了顿。
荧幕上那个清冷疏离的影子，此刻一点也寻不见了。
眼前这个人会耍赖，会挑拣，会攥着他衣角不放。
他心里叹了口气，不知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终究脱下外套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