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
齐泽站起身,“或者你愿意在这儿也行。”
有记者笑了一声,又立刻憋住。
穿白衣服的人开始布置操作台。
刀具一字排开时,金属的反光晃过齐泽的眼睛。
他侧过脸,看见宋祖尔攥着抹布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
窗外的云挪了位置,光线斜进来,把陈阅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影子盖住了半张桌子,桌面上有杯没喝完的皮蛋瘦肉粥,已经凉了,凝出一层薄薄的膜。
有人按了快门。
闪光灯的白光短暂地吞没了所有颜色,又在视网膜上留下青紫色的残影。
齐泽眨了眨眼。
残影褪去时,他看见陈阅正系上最后一颗扣子。
白色的布料裹着圆滚的腹部,像包着颗过熟的果子。
车门关闭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吞没。
他没有立刻走进那栋建筑,而是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早已等候多时的镜头与话筒。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滑落,滴在肩头深色的衣料上。
他的声音穿透了淅沥的雨幕。
“站在这里的我,”
他说,每个字都吐得很清晰,“持有米其林一星的认证。”
短暂的停顿,仿佛是为了让这句话的重量完全沉降。
接着,他的语调抬高了,像一把缓缓出鞘的刀。”
今天我来,只为了一件事。
让诸位亲眼分辨,什么是真正的技艺,什么又是……欺世盗名。”
玻璃的另一侧,齐泽的目光越过透明的屏障,落在那张不断开合的嘴上。
不需要听见具体的内容,他也能猜出 ** 分。
无非是踩低别人,或者捧高自己——或者两者皆有。
一丝近乎怜悯的情绪,极淡地掠过齐泽的心头。
这个人如此自信,如此确信胜利已经握在掌心。
如果他知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如果他知道“厨神系统”
这四个字意味着怎样的存在,此刻这些慷慨激昂的言辞,恐怕会立刻噎在喉咙里。
很快,这些话语就会变作别的东西。
它们会折返,带着清脆的声响,回到发言者的脸颊上。
…………
门外的演说终于到了尾声。
陈阅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感觉胸腔里充盈着一种轻盈的、近乎膨胀的热度。
刚才那番对着无数闪光灯倾泻而出的宣言,连他自己都有些信了。
仿佛他真的已经站在了某个无人能及的顶峰。
当然,事实并非如此。
米其林一星,仅此而已。
但此刻,被簇拥着走向那扇玻璃门的他,步履间确实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派头。
随从抢先一步推开门,大批媒体人员如同潮水般跟在他身后涌入。
阵仗是摆足了。
所有的声势,却在接触到室内那道平静目光的瞬间,悄然溃散。
齐泽就坐在那儿,只是看着。
他的眼神很静,像深潭的水,但在某个不经意的流转瞬间,一丝居高临下的冷淡与漠然,悄然划过。
阳光穿过玻璃,落在齐泽的肩头。
他没有动,只是站着,像一株安静的植物。
陈阅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头顶,又下意识收紧了腹部的衬衫纽扣。
他试图把背挺得更直些,下巴也抬高了,可视线斜过去时,撞上的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也没有——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专注,只是看着,像看一件摆在过道里的家具。
一股热气从耳根爬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