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瞪着他,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重新窝回那片暖意里。
窗外远远传来海浪的声响,一阵,又一阵,像是耐心的催促。
机舱里没能合眼,这会儿得补回来。
舌尖轻探又缩回,她将脸埋进他肩窝。
两人就这样贴着,呼吸渐渐放缓。
先前那番折腾耗去太多力气。
倦意漫上来时,谁也挡不住。
日头爬近正中,房门才被推开。
他套着新买的棉质短衫与及膝裤——都是她趁他睡着时匆匆去挑的。
她自己则是一顶阔檐帽,裙摆印着细碎的花,走动时像携了一小片晃动的初夏。
手牵着手,他们朝海的方向走。
“往前再拐个弯,”
她晃了晃交握的手指,“有摊子卖烤鱿鱼,铁板烧得滋啦响。
还有削成块的菠萝蜜,黄澄澄的……”
他侧过脸看她。
她正说得认真,睫毛在日光下投出浅浅的影。
他没等听完就俯身,唇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嘴角。
“哪儿来的甜味?”
他退开一点问。
她先是一怔,随即唇瓣微微噘起,像被惊扰的鸟又很快放松。”
是你的糖呀,”
声音里带着笑,“糖哪有不甜的道理。”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说着些旁人听来发笑的话,路在脚下短了。
海的气味混着咸腥的风涌过来。
沿岸果然挤满了移动推车与遮阳棚,人声裹着油锅的噼啪响。
她递来一副墨镜。
他架上,视野顿时沉进一片灰蓝。
这里人多眼杂,不遮着些难免惹来打量。
他倒不怕被认出来,只是不愿旁人打扰这段只属于两人的时间。
摊贩上的吃食自然比不上家里精心调理的滋味,却另有一番鲜活的热闹。
铁板上鱿鱼卷曲成圈,水果刀削开菠萝蜜黏稠的果肉,各种气味交织升腾。
世界宽阔得很,总该尝尝不同的东西——这是活着最实在的乐趣。
她举着一蓬云絮似的棉花糖凑近他唇边。”
来,”
她眼睛弯起来,“张嘴,给你甜的。”
那模样简直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他摇摇头,却还是就着她的手咬下一口。
糖丝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
海风裹着甜腻的气息掠过唇边时,他终究还是低头咬下一团蓬松的云。
糖丝在齿间黏连成含糊的句子。”
……比不上你。”
“那当然。”
她的声音里晃着光,“全世界再找不出更甜的。”
他握紧那只手,指节扣进指缝。”
嗯,我的逸菲最甜。”
正午的光倾倒在沙滩上,把两人的影子揉成短短一截。
他们沿着浪痕往远处走,避开那些嘈杂的嬉闹。
她开始说起工作室里的事——化妆师打翻了粉盒,定制的裙子勾了丝,琐碎的细节像贝壳般从她唇间不断涌出。
他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
风忽然掀动她垂在肩上的发丝,那些深色的弧线划过空气时,他感到胸口某处轻轻抽紧。
后来他们走到一片礁石背后。
风毫无预兆地卷过来,她头顶那顶米色帽子突然腾空而起。
长发在那一瞬全部散开。
她慌忙抬手去压帽檐,另一只手指尖掠向飞扬的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