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祖尔咽下最后一口饭，碗筷收进水池。
水龙头拧开时，她瞥了一眼窗外——天色正缓缓沉向傍晚。
菜品逐一完成，盛进素白的瓷皿。
她端起托盘，掌心感受到温度透过瓷壁渗上来，稳稳走向大堂。
门就在这时被推开。
先进来的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墨镜遮住了眼睛。
几缕灰白的发丝从耳后漏出来。
身后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年轻人，步调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齐泽从厨房窗口望出去，目光在那顶鸭舌帽上停留了片刻。
某种模糊的熟悉感，像远处飘来的气味，抓不住具体来源。
或许是曾在电视屏幕上见过的脸，他想。
宋祖尔刚推门离开去买东西，齐泽便拿起菜单迎向新来的客人。
“先生您好，”
他听见自己平稳的声音，“欢迎来到‘很高兴遇见你’，需要看看菜单吗？”
桌旁坐着的那位助理沉默得像件摆设。
反倒是那位戴墨镜的客人先开了口，嗓音里掺着砂砾般的质感：“麻烦先给我一杯温水，可以吗？”
“马上来。”
转身去接水的间隙，齐泽的思绪飞快翻搅。
那人的普通话咬字有些生涩，尾音微微扬起，带着岭南一带特有的韵律——是从香江来的吧？
玻璃杯底轻触桌面时，对方稍稍颔首：“多谢你，年轻人。”
“应该的。”
齐泽将菜单平放在桌沿，没有走开，“您刚才说想找主厨？我就是这儿的老板兼厨师。”
墨镜被缓缓摘下。
就在目光相接的刹那，齐泽忽然认出了那双眼睛。
时间原来早已悄悄爬过这个人的眼角——是周星星。
心底某处轻轻沉了一下。
儿时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午后，忽然被这双略显疲惫的眼睛勾了出来。
齐泽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微微俯身：“星爷，您找我是要谈什么事？”
周星星似乎没料到这年轻人态度如此恭敬，怔了怔，才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周星星走进店里时，齐泽正擦拭着吧台。
这位老人动作有些迟缓，扶了下门框才站稳。
店里没有其他客人，只有炖锅在灶上咕嘟作响的声音。
“您请坐。”
齐泽放下抹布，从柜台后走出来。
老人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时轻轻舒了口气。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习惯性动作，却没什么力气。”
我听人说，你这儿的东西……对身体好。”
他说话时目光看向窗外，街道上有几个年轻人快步走过，谁也没往店里多看一眼。
齐泽没接话，只是等着。
“老了。”
周星星转回头，嘴角扯出个弧度，“拍戏的时候，站久了腿会抖。
以前连着熬三个通宵都没事，现在……”
他没说完，摆了摆手。
厨房里飘出香料的气味。
齐泽闻到罗勒和月桂叶的味道，还有牛肉在锅里慢慢炖煮时释放的醇厚香气。
他想起那些在电视上见过的画面——那个在镜头前奔跑、大笑、做出各种夸张表情的人，和眼前这个连端杯水都小心翼翼的身影，很难重叠在一起。
“我这就去准备。”
齐泽说。
老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他握住齐泽伸过来的手时，齐泽感觉到那只手掌的皮肤很薄，能摸到下面骨节的形状，温度也比常人低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