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些——就像等待烤箱计时器归零前的那几秒,明知结果却仍期待某种确证。
他金属刃口没入肌理的瞬间,他听见女声轻轻响起,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这个味道……不如你上次做的呢。”
牛文继续向前走,没有回头。
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泛着绿光,他把手伸进裤袋,摸到那枚随身携带的盐罐。
指尖擦过罐身凸起的刻度,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师父说过的话:食客的沉默是赞美,食客的挑剔是镜子。
他推开后厨的门,灶台上的火苗还在微微晃动,像从未被打断过。
牛文能明白那句话的意思,无非是女士对自家先生的一种称赞罢了。
可齐泽的回应却让他无法接受,甚至胸口有些发堵。
“还算可以,比一般人强些,但和我比不了。
你将就吃吧,下回你再来,我认真给你做一顿。”
这话钻进耳朵里,牛文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
和他没得比?
其实齐泽并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他拥有的厨艺系统,确实让任何厨师的手艺都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只是说的人无心,听的人却走了心。
话音落下没多久,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就站到了餐桌边,眼睛瞪着他,里面烧着火。
“这位客人!”
男人的声音压着怒意,“请您解释一下刚才的话!我精心烹制的牛排,怎么就只能得到‘还行’的评价?那是我投入全部心思的作品!”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口气,才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叫和您没得比?难道您也是干这一行的?”
齐泽看着对方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反而轻轻笑了笑。
看来这就是为他和刘逸菲准备晚餐的厨师了。
换作是自己做的菜被人这样评价,心里大概也不会痛快。
说不定,他也会做出和眼前这位厨师类似的举动——尽管这可能会打扰客人,但只有对自己的手艺抱有绝对信念的人,才会如此较真。
齐泽拿起手边的餐巾,不慌不忙地擦了擦嘴角。
他用眼神止住了想要说话的刘逸菲,自己抬起了头。
“怎么称呼您,厨师先生?”
他的语气显得很平和。
这礼貌的询问让牛文胸口的火气稍微降下去一点。
“牛文。”
他报上名字,“这家餐厅的主厨,干了二十多年了。”
听到这个介绍,齐泽心里最后一点不确定也消失了。
牛文在厨房里站了二十年。
他手里的铁锅掂过多少回,自己都记不清了。
油星溅在手背留下的浅疤,早成了皮肤的一部分。
所以当那个自称也开餐厅的年轻人说出“没得比”
三个字时,他鼻腔里挤出的那声冷哼,几乎成了本能。
“夸我?”
牛文把毛巾甩上肩头,“夸完转头就说没得比——您倒是说说,您会煎牛排吗?”
他盯着对方。
那年轻人穿着件浅灰衬衫,袖口挽得整齐,不像常碰灶台的人。
牛文心里那点判断扎了根:不过是想在女伴面前撑个场面罢了。
他自己煎出的牛排,横切面的粉红从边缘向中心渐变,油脂在灯光下渗着细密的光。
这功夫,二十年。
齐泽没移开视线。
前阵子他确实往菜单里添过牛排——系统里换来的步骤,一步步练到肌肉记住温度和时间。
此刻被这么一问,那股较劲的劲儿反倒顶了上来。
“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