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钢琴师因故无法到场,原定的钢琴演奏只能取消。
稍后我们将为您献上小提琴独奏,再次致歉。”
话音落下,齐泽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请问,”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我可以试试吗?”
那位燕尾服男士显然有些意外,随即脸上浮起如释重负的神色。”
当然,先生!您请自便,弹任何您喜欢的曲子都可以。”
他并不认识这位主动请缨的客人。
但敢于在这样的场合走上台前,总该有些底气吧?至少,不该是那种会制造噪音的生手。
齐泽走向那架光亮的钢琴,缓缓在琴凳上坐下。
指尖落在琴键边缘时,齐泽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开始演奏,而是抬起视线扫过整个餐厅。”
接下来这首曲子,”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清晰,“名字叫《》。”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靠窗的位置,“献给那条关于爱情的河——也献给正望着我的那个人。”
许多客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刘逸菲坐在那儿,手指无意识地碰着水杯边缘。
掌声在没有音乐的时候响了起来,稀稀落落,然后连成一片。
齐泽弯了弯腰,手指终于按了下去。
琴声像水一样漫开。
不是汹涌的浪潮,是初春时冰面下第一道融开的细流,贴着石缝,绕过草根,悄无声息地渗进空气里。
音符爬过桌布边缘,沿着银餐具的弧度滑下,钻进谁的袖口,又顺着耳廓钻进脑海。
有人放下了刀叉。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后,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密了些。
齐泽走回座位,握住对面那只手。
那只手微微凉,皮肤薄得像瓷器内壁。”
要是哪天我们走散了,”
他说,“就在月亮上碰头吧。”
刘逸菲的耳尖泛出淡红。”
这算什么话?”
他笑起来,摇摇头,不肯再说。
“你现在就告诉我。”
“以后你会明白的。”
他松开手,指尖在她掌心轻轻划了一下,“但不是今天。”
他们的对话被厨房门隔开。
门后,牛文正盯着煎板上的两块牛排。
油脂在高温下发出细密的爆裂声,肉香混着迷迭香和焦化的黄油味,缠成一股滚烫的烟。
他在这间厨房站了二十年,手里的铲子抬起又落下,动作精确得像钟摆。
牛排边缘泛起金褐色,他撒上一撮海盐,盐粒在热油里炸开细小的白花。
牛文将最后一道工序完成时,指尖在盘沿停顿了半秒。
酱汁沿着银勺边缘滑落,在瓷白餐盘上铺开一道深褐色的弧线。
他退后半步,目光扫过两枚牛排——肌理在灯光下泛出细密油光,热气裹着焦香缓缓升腾。
他知道,再过几分钟,这份温度就会抵达某张餐桌,在刀叉间化作另一种温度。
他总是能从食客的第一口咀嚼里听见答案。
不是话语,是呼吸节奏的细微改变,是刀叉与瓷盘接触时那半秒的迟疑或急促。
后厨的门帘被掀起,服务生托着餐盘走向大厅。
牛文解开围裙搭在椅背上,推开通往露台的门。
夜风里混着隔壁面包房残余的甜香,他点燃一支烟,视线却穿过玻璃幕墙追随着那个移动的托盘。
托盘停在了靠窗的座位。
牛文掐灭刚燃起的烟,转身从另一条过道绕向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