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顿片刻。
他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呼吸声,于是又补上一句,仿佛在安抚对方:“干我们这行,讲究信用。
钱到手,东西就消失。
不然那些光鲜亮丽的人物,怎么会一次次找上门来?”
听筒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翻找的窸窣声,还有纸张摩擦的轻响。
何仔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掌心有些潮湿。
他仿佛已经看见银行发来的通知短信,看见那串数字后面跟着多少个零。
一个新人能有多少积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背后站着谁。
那位被无数镜头追逐的身影,指尖漏出一点,就够普通人咀嚼许久。
他几乎要笑出声。
这些年蹲守的日夜,被保安驱赶的狼狈,泡面与凉水灌满的胃——所有这一切,终于要兑换成别的东西了。
他往后靠进椅背,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 ** 。
窗外的鸟叫得正欢。
声音又响起了。
何仔立刻坐直,耳朵贴近听筒,生怕漏掉半个音节。
“我看了看……”
那头的语气很平稳,甚至带着点斟酌的意味,“微信里还剩两块八毛八。
要不,你把号码给我?我转过去。”
……
何仔没动。
他盯着相机镜头里那个深黑色的圆孔,仿佛能从里面看见自己此刻僵住的脸。
耳鸣声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盖过了窗外的鸟鸣。
两块八毛八?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两圈,才慢慢扎进意识里。
“两块八……”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你……在耍我?”
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现在才反应过来?”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猜对了。
我确实在耍你。”
电话被挂断的忙音在耳边响起时,齐泽还握着手机愣了一瞬。
他原本打算再多说几句,没想到对方动作这么快。
窗外的天光已经彻底亮开,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气。
他摇摇头,把手机搁在流理台边。
何仔放下电话,胸口那股闷气并没有随之消散。
一夜没合眼,眼球干涩发胀,但他此刻毫无睡意。
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尚未发送的影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在这个圈子里,有些东西的价值,新人往往要等到碰壁之后才懂。
他给自己定了时限,也给出了警告。
现在,他只需要等待。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刘逸菲裹着柔软的毯子,赤脚走到客厅。
她看见齐泽在厨房里的背影,宽大的恤,微微卷起的袖口。
空气里有黄油融化的暖香。
她没有出声,只是靠在门框边看着。
“醒了?”
齐泽没回头,手里的锅铲利落地翻动,“去洗漱,马上就能吃了。”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她没有动,目光落在他侧脸上。
晨光从窗户斜进来,给他轮廓镀了一层很淡的金边。
她想起昨晚他低声说话时的神情,想起他手指的温度。
一些细微的改变在她身体里悄然发生,像冬雪融化后渗入泥土的春意,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