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有根弦绷紧了。
角落里传来器械移动的摩擦声。
几个穿黑色工作服的人正低头整理线缆,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等待什么。
其中一人抬起眼皮,飞快地扫过化妆台方向,又垂下去。
齐泽站在阴影处。
他刚才一直靠着道具箱,箱体表面的铁皮已经被体温焐热。
现在他直起身,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这个动静不大,却让菜旭坤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了一下。
“设备调试本来就需要时间。”
齐泽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正式演出前发现问题,总比现场出事故强。”
菜旭坤转过身。
他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颧骨附近的肌肉在灯下微微抽动。”
你是哪位?”
他问,每个字都咬得很轻,“工作人员?还是……菲姐的新助理?”
刘逸菲终于抬起眼睛。
她从镜子里看向身后,目光掠过菜旭坤,落在更远处的阴影里。
然后她拿起粉扑,轻轻按了按鼻翼。”
他是我朋友。”
她说。
声音像浸过冷水,清凌凌的,不带情绪。
“朋友啊。”
菜旭坤拖长了语调。
他往前挪了半步,皮鞋尖几乎要碰到刘逸菲椅子的滚轮。”
那正好,菲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待会儿彩排结束,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
话没说完。
因为齐泽动了。
他不是走过来的,更像是从阴影里浮出来。
一步,两步,第三步时已经横在化妆台与那个喋喋不休的身影之间。
距离控制得恰好——不至于贴得太近,但彻底截断了继续向前的可能。
“她耳环确实好看。”
齐泽说。
他没看菜旭坤,反而俯身凑近镜子,仿佛在端详镜中映出的那枚银色坠子。”
不过碰不碰,得看主人愿不愿意。”
后台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舞台传来的试音鼓点,闷闷的,像心跳。
菜旭坤脸上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视线却撞上齐泽侧过来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怒气,甚至称得上平静,可瞳孔深处映着顶灯惨白的光,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
菜旭坤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
齐泽直起身。
他比对方高了半个头,阴影斜斜地压过去。”
我只是觉得,彩排时间宝贵。”
他抬手,指了指舞台方向,“你的节目顺序在前,现在该去确认耳返了。
刚才不是还说设备有问题?”
这句话扔出来,轻飘飘的,却把之前那场发作重新摊开在灯光下。
几个工作人员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们没抬头,但耳朵都朝着这个方向。
菜旭坤的脸一点点涨红。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有那么一瞬间,他肩膀耸起,像是要扑上来——但最终只是狠狠瞪了齐泽一眼,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像逃跑的鼓点。
脚步声消失在通道尽头。
刘逸菲放下粉扑。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