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长。
“齐先生。”
李经理已经结束了通话,朝他走来,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却也掺杂着真实惋惜的复杂情绪,“老板说可以。
您今天就能带走它。”
防尘布被重新拉起,缓缓罩下,盖住了琴身流畅的曲线。
李经理的动作很慢,像在给一位老朋友披上外衣。
最后一点光泽消失之前,齐泽看见刘逸菲走了过来,站到他身侧。
她的手臂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袖子。
“走吧。”
她声音很低,“它等着呢。”
他移开视线,生怕目光停留太久会动摇决心。
尽管他并非这间店铺的主人。
“地址请留给我们,齐泽先生。
款项确认后,我们会按您要求的时间安排配送。”
店员的声音平稳。
“就现在办吧。”
他走向收银台。
刷卡机吐出细长的单据,八十八万的数字从账户里流走。
为一架钢琴付出这样的数目,任谁听了都会觉得昂贵。
然而他知道,对于眼前这一台而言,这价钱几乎算得上馈赠。
店主说过,只卖给懂得它价值的人。
这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盈利并非目的。
齐泽盘算过,倘若将这乐器送去拍卖行,一百五十万上下应当不是难事。
老板确实存了几分相赠的心意。
办完手续,他留下锦绣花园的住址,要求即刻配送。
店员利落地招呼人手开始拆卸包装。
他带着刘逸菲先一步离开了。
***
“那一百万,我要是还不上呢?”
齐泽陷在沙发里,鼻尖萦绕着织物上淡淡的香气——现在是他的沙发,或者说,是他们共处的空间。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
刘逸菲眼里闪过一抹灵动的光,嘴角弯起得逞的弧度。”
谁要你还钱了?”
她声音轻快,“就算你以后堆着金山银山,我也不收。
不如……就拿你自己来抵债吧。”
“哟,仙子也学会给人下套了?”
他直起身,手指动了动,“是不是又忘了上次求饶的事了?”
“别闹……”
她笑着往后缩了缩,“送琴的人快到了。”
他举起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
钢琴安置妥当后,他进厨房做了几道简单的菜。
两人吃完,他便坐到琴凳上开始练习。
颁奖典礼那晚,他计划自弹自唱。
此刻的琴键起落,权当是正式登台前的预演。
记忆的丝线被齐泽一点点抽出,在纸面上织成了歌词的轮廓。
接着,某种深植于体内的本能开始苏醒,驱使他的手指在五线谱上划出流畅的弧线与圆点,完整的曲谱竟就这样浮现出来。
他走向角落,在那个略显陈旧的背包里摸索了片刻。
实际上,他只是在意识深处完成了一次交换——两颗带着微凉触感的圆粒悄然落入掌心。
那东西能让寻常的喉咙,暂时攀上声音的巅峰。
舞台上的灯光似乎已在眼前晃动,或许连那些盘旋于极限的音符也能被轻易捕获。
“来,把嘴张开。”
他的声音落下,刘逸菲眼中掠过一丝茫然,却还是顺从地微微启唇。
齐泽的指尖靠近,将那枚微凉的小东西轻轻送入她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