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理确实专业,那张嘴能把死的说成活的。
齐泽只是微笑,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仿佛每个字都听进了心里。
旁边的女人眼神渐渐亮了,指尖抚过琴盖边缘——1996年,德国制造,这几个字像烙印般刻进她眼里。
谁不知道德国人做什么都讲究精确?他们手里的东西,总归差不到哪儿去。
她试了试琴键,触感沉稳,回弹利落。
于是她转头看向齐泽,眼里带着光,像在等一个决定。
齐泽却摇了摇头,嘴角那点笑意变得微妙起来。
“李经理,”
他声音不高,“私货就别藏了,这种水准的,实在不必再摆出来。
带我看点真正的宝贝吧。”
女人愣住了。
李经理扶了扶眼镜框,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齐先生,您这话……我不太明白。”
齐泽没接话,径直走到琴凳前坐下。
他合上眼,手指随意落下,敲出几个零散的音。
琴弦震动透过木壳传来,声音钻进耳朵里——有点闷,有点散,像蒙了层薄纱。
他嘴角轻轻一提。
果然,系统从不出错。
“哄外行的话,说到这儿就够了。”
齐泽站起身,拍了拍袖口,“李经理,让我看看好东西。
这样的,入不了我的眼。”
话音落下,房间里静了一瞬。
女人睁大眼睛,李经理额角渗出细汗,他从怀中摸出手帕,慢慢擦了擦。
“齐先生,”
他嗓子有点紧,“这架琴若不算好……我这店里,恐怕就没有能入您眼的了。”
女人不解。
这琴明明看起来完好,漆色沉厚,年份标得清清楚楚,还是德国老家族的出品——怎么会是普通货色?
李经理的手帕又往额上按了按,汗珠密密地铺了一层。
李经理的脊背依然绷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曲的旧琴弦。
齐泽垂下目光,知道是时候把底牌都摊开了。
“好吧,”
他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我们从头理一理。”
“九六年,从得国来的钢琴,总数大约两千出头。
其中一千二百架,身上都带着慕尼黑乐器厂的印记——你这一台,显然不是。”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另一个大厂,‘天堂之声’,那一年出了三百架。
看这做工,也够不上。”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还有个小作坊,叫黄莺乐器,产量不足三百。
剩下的,零零总总,刚好一百架。
这一百架,全都出自你提到的斯洛得家族。”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对方开始泛红的耳根上,“更关键的是,这一百架钢琴,每一架都有独一无二的编号。
你猜,那号码藏在哪儿?”
李经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在琴键上方,”
齐泽替他回答了,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刻着从一到一百的数字。
我仔细看过你这台琴,很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几乎是把那一年得国钢琴的来龙去脉,拆解成了零件,摆在对方面前。
事实再清楚不过:这台琴与斯洛得家族、与一九九六年,都没有关系。
李经理的额角已经湿了,细密的汗珠聚成一道水痕,缓缓滑向鬓边。
他脸上还撑着笑,但那笑容僵在嘴角,像一张贴歪了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