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的这条街上,有一家店面有些年岁了。
招牌上的漆色被岁月磨得温润,据说它的历史能追溯到更早的年代,甚至曾为那座著名的音乐学院供给器材。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发出清响。
刘逸菲的手臂轻轻挽着他,一同走进弥漫着松香与木质气息的空间。
一位身着合体套装的女销售员立刻迎上,笑容如同训练过般标准,齿间恰好露出八颗。”
欢迎光临,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二位?”
“看看钢琴。”
他的声音很平静。
“请随我来。”
销售员侧身引路,将他们带至店铺一侧的宽敞区域。
目光扫过陈列的器物,他的眉宇不易察觉地蹙拢。
这里摆放的,多是闪烁着指示灯、造型流线的电子键盘,属于入门或中阶的范畴。
空气里隐约有塑料和集成电路的味道。
“我想我们需要的是真正的钢琴,”
他开口,语调里掺进一丝不容错辨的冷淡,“机械的,木质的,而不是这些插电的玩具。”
话语落下,销售员脸上的职业笑容微微一滞。
她迅速瞥了一眼他身旁的女子——那身看似随意的装束,细节处却透着不菲。
至于这位开口的先生,虽衣着品牌难以辨识,但那份沉静的气度本身,已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心底掠过一丝懊恼:怎会先入为主,将他们引到这区来?这样的客人,目标怎会是几千元便能打发的电子琴呢。
她若是了解,齐泽身上那些没有标识的衣物不过是寻常几百元的货色,大概会摇头笑自己确实看走了眼。
* * *
“请两位稍坐片刻,我去请经理过来。
他会带您去里间的琴室看看您需要的东西。”
话音落下,她脚步匆匆地转向办公室。
能进琴室挑琴的,都不是寻常顾客。
一架钢琴,最便宜的也要六位数。
这样精密的物件,销售者若没有足够的见识,是应付不来的。
向来都由经理亲自接待。
没过多久,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便出现在齐泽与刘逸菲面前。
“欢迎光临。”
他说话时伸出手,与齐泽握了握,分寸掌握得恰好——没有去碰静静站在齐泽身旁的那位女子。
“请往这边走。”
他引着两人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室内的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木香。
空间开阔,光线从高处洒落,映着近二十架钢琴静默的轮廓。
陈设华美,却不显得拥挤或俗艳。
“这里的每一架琴都各有来历,”
经理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清晰,“从世界不同地方而来,我敢说,每一件都是匠人亲手打磨的精品。”
齐泽并不需要这些介绍。
“乐器精通”
赋予他的不仅是演奏的技艺,还有关于材料、工艺、历史的直觉。
哪一架琴好,哪一架只是虚有其表,他手指一触便知。
“您看这一架,”
经理停在一架深色钢琴旁,掌心轻轻抚过光洁的漆面,“是不是有种岁月的质感?这是一九九六年,从得国运来的。
斯洛得家族的手艺——您听说过吧?”
他的指尖在琴盖上缓缓移动,像在触摸看不见的年轮。
“据说光是制作就花了三年。
瞧这木纹,这雕花……没有二三十年的沉淀,出不来这种气息。
您要试试音色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