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偷抬眼看向他的背影。
他正专注地盯着锅里,用锅铲轻轻推动着逐渐凝固的蛋液,侧脸的线条在油烟机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她想起这些日子。
想起他深夜回来时身上带的凉气,想起他疲倦时靠在门框上的沉默,也想起自己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和那些说不出口的挂念。
有些东西不需要言语,它藏在清晨温好的粥里,藏在深夜留的那盏灯里,藏在她此刻鼓足勇气说出的这句话里。
他懂。
他一直都懂。
锅里的食物在翻炒中变了颜色。
他关了火,将炒蛋盛进盘子,金黄的边缘带着焦脆的痕迹。
他端着盘子转过身,看向她。”
过来吃饭。”
她站起身,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向那张小小的餐桌。
窗外,第一滴雨终于落了下来,敲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嗒”
的一声。
他坐下来,没有动筷子,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投向这间拥挤的、熟悉的屋子。
墙壁上有雨水渗过的淡淡印渍,家具的边角被磨得发亮,每一处痕迹都刻着时间的影子。
人总是这样,他说不清是对这空间本身留恋,还是对附着其上的、那些已然成为习惯的日夜有所眷恋。
雨声渐渐密了,连成一片沙沙的轻响,将屋内的寂静衬得愈发深沉。
厨房里水声停了。
齐泽靠在沙发上,目光扫过墙上那片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污渍——那是去年夏天他们打翻汽水留下的。
脚步声靠近,带着厨房里洗洁精的柠檬味。
“手机又卡了?”
刘逸菲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她手里提着个白色纸袋,边缘被手指捏出细小的褶皱。
袋子上那个被咬了一口的苹果标志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冷光。
他没接话,只是看着她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金属外壳碰到玻璃桌面,发出很轻的“嗒”
一声。
“今天顺路买的。”
她说得很快,像在解释什么无关紧要的事,“你那部总死机,耽误事。”
齐泽拿起那台机器。
机身冰凉,棱角分明得硌手。
他拇指摩挲着光滑的背板,忽然笑了一声:“车钥匙在你那儿,新房钥匙也在你那儿。
现在连通讯工具都是你配发的。”
他抬起眼睛,“刘逸菲,你这算不算在搞全套投资?”
小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是她的拖鞋,棉质的,踢上来没什么力道。
“记账了。”
她别过脸去,耳根泛出淡红色,“下辈子连本带利还我。”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了几秒。
窗外有电动车驶过,轮胎压过路面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又渐渐消失。
“我是说真的。”
她又开口,声音低了些,“你以后……总会赚到很多个这些。
我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不想看你今晚点外卖都点不成。”
齐泽按亮了新手机的屏幕。
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想起上个月那个雨夜,他举着旧手机在路边拦车,屏幕上的打车软件卡在加载界面,怎么戳都没反应。
她开车路过,摇下车窗时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
“那就点贵的。”
他终于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这破房子的最后一顿吃成散伙饭的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