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利落地记下,转身走向后厨。
他的视线跟着那道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帘后。
空气里飘着黄油和罗勒的暖香,邻桌刀叉碰着瓷盘的轻响变得格外清晰。
他端起水杯,冰水滑过喉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点。
隔天中午,相似的对话在另一张桌子响起。
“您好,需要点什么?”
坐在那里的年轻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从椅子上弹起来,碰倒了手边的柠檬水。”
我的天!宋祖尔!我是你粉丝!”
他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掏出一支皱巴巴的笔,“能……能给我签个名吗?就签这儿!”
他扯了扯自己的恤下摆。
餐厅里好几道目光立刻钉了过来。
靠窗的两位男士忘了咀嚼,叉子悬在半空;吧台边独自喝酒的男人转过椅子,视线毫不掩饰地追随着她端盘子的动作。
那些目光里混着惊讶、好奇,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灼热——仿佛看见原本挂在墙上的名画突然自己走下来,还为你递上了一杯水。
齐泽靠在收银台后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
他看着她穿梭在桌椅之间,记单、上菜、收拾碗碟,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额发被汗濡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
一整天,这样的戏码重复了不知多少次。
他起初皱着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似乎……也没什么坏处。
他不得不承认。
打烊前的最后一小时,他注意到她的脚步明显慢了。
端着沉重托盘时,小臂的线条绷得很紧。
但她擦桌子时依然会仔细抹过每个边角,蹲下身捡起地上偶然落下的餐巾纸时,裙摆在地上铺开一小片阴影。
没有抱怨,甚至没有停下来长长喘口气。
厨房的时钟指向晚上十点。
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的铃声清脆地响过。
齐泽推开厨房的弹簧门,朝外喊了一声:“宋祖尔,过来一下。”
她很快出现在门口,手里还抓着擦桌子的抹布。
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鼻尖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用围裙的下摆匆匆擦了擦手,又抬手抹了一下额头,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
“怎么样?老板,”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喘,但笑意很满,“我做的还不错吧?”
齐泽望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一时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了体验另一种人生,还是别的什么。
他懒得深究。
只是看她累得那样,终究有些不忍。
他从衣袋里摸出一粒小小的丹丸,走了过去。
“张嘴。”
“做什么?”
话音未落,那粒丹已经滑入她微启的唇间。
她喉间轻轻一动,咽了下去,这才抬起眼,带着困惑:“你给我吃了什么?不会……有毒吧?”
齐泽已经转回身,刀刃落在砧板上,响起细密均匀的窸窣声。
他头也没抬,声音轻飘飘地抛过来:
“是啊,是那种药。”
宋祖尔整个人僵在了那里。
她睁大眼睛,目光定定地落在他侧脸上,仿佛想从那片平静的轮廓里找出玩笑的痕迹。
可是没有。
她的呼吸渐渐急了,眼眶周围迅速漫起一层薄薄的水光,竟像是真要哭出来。
齐泽停了手里的动作,侧过脸看她。
这姑娘居然信了。
他看见她抿紧的嘴唇和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点逗弄的意思顿时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