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这位……好汉,有事能商量。”
兜帽下传来低笑:“谁要商量?”
一只手掌抬起,对准他的前额压下。
白光炸开的瞬间,所有景象都消失了。
黑暗里渐渐渗进哭声。
许多声音叠在一起,哀求的、咒骂的、颤抖的,拧成一股钻入耳道。
李莱试图睁眼,视野却仍是一片模糊。
“救救我——!”
尖嚎刺破黑暗的刹那,他感到耳膜裂开似的疼,温热的液体顺着颈侧滑下。
那个嘶哑的嗓音贴着他耳廓响起:“你的魂灵,永远别想离开。”
意识开始涣散。
他想不通——若是报复他动了坟冢,为何独独放过那只野狐?杂乱的念头被涌上的迷雾吞没。
身体变轻了,飘浮起来,他知道自己正脱离躯壳。
这是鬼打墙,民国时盛行的手段,能困住活人,连亡魂都能迷惑。
此刻他被困在没有门窗的屋子里。
无论朝哪个方向迈步,最终总回到原点。
力气耗尽了,他跌坐在地,喘着气摸索怀中——触到那面冰凉的罗盘。
父亲交给他时说,这是能辟邪引路的老物件。
他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盘面上,举过头顶默诵口诀。
指针开始疯转,最终颤巍巍指向房门方向。
李莱冲过去拉开门——门外仍是空无一物的昏暗。
但希望已经燃起。
他将罗盘揣回衣内,继续在无尽的回廊里跋涉。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心智即将溃散时,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拽住了他的注意。
那只猫趴在一块砖石上,身子微微抽搐,尾巴无力垂落。
李莱蹲下身,挪开砖块——底下压着一枚玉佩,色泽灰败。
指尖刚碰到它,刺骨的寒意便窜了上来。
他险些脱手,又猛地攥紧,那股阴冷顺着手臂往骨髓里渗。
寒意凝成的气流在李莱掌心盘桓片刻,最终悄然散去。
他悬着的心落回原处——这枚玉坠显然不是寻常物件。
蹲在阴影里的那只黑猫忽然昂起头颅,瞳孔深处跃动着两点猩红,像两簇在冰里燃烧的火。
那目光黏在身上,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李莱屏住呼吸,脚跟向后挪了半步,鞋底却硌到个硬东西。
他俯身捡起一条银链。
借着摇曳的灯火端详,链子表面光滑,看不出特别。
他将它绕上脖颈,冰凉的触感贴着皮肤。
转身,他再次朝那扇门迈步,决心进去探个究竟。
脚踝骤然一紧。
剧痛炸开的瞬间,他低头看见一截生锈的铁箍死死咬住了他的脚腕,将他钉在原地。
呼喊卡在喉咙里,四周寂静如坟。
黑猫踱步靠近,覆着细鳞的前爪扼上他的脖颈,猛地将他掼倒在地。
空气被掐断了。
黑暗从视野边缘漫上来,知觉像退潮般抽离。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时,一股暖意自小腹升起,缓慢渗透四肢百骸。
僵冷的脏腑重新搏动,胸口渐渐有了温度。
他看见自己飘了起来。
轻飘飘的,像片羽毛,朝地上那具失去生息的躯壳落去。
触碰到实体的刹那,他睁开了眼睛——用那具身体的眼睛。
黑猫不见了,只剩一盏油灯在墙角投下颤动的光圈。
他撑着手臂坐起,低头看向自己此刻的手掌、躯干,又瞥见地板上那具双目圆睁、面容扭曲的躯体,胃里猛地一抽。
那根本不像个人。
他扶着墙站直,环视这间屋子。
空荡,死寂,除了他自己,再没有会呼吸的东西。
眉头拧紧——这究竟是哪里?莫非闯进了不该来的地方?他甩甩头,驱散荒唐的念头。
直觉在警告:若十二个时辰内找不到出路,他将永远困在此地。
一声叹息还未落地,后颈忽然掠过一丝阴风。
他倏然回头。
一张布满沟壑的脸几乎贴到他鼻尖。
“我……”
李莱的声音断在喉咙里。
“别怕,”
那张脸扯出个弧度,“你不该在这儿。”
紧绷的肩膀松了松。”您是谁?”
老人嘴角咧得更开:“我们见过。”
李莱怔住,电光石火间,某个模糊的印象骤然清晰。”是您……是您……”
“对,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