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倏地闪过门缝。
男人骂了句含糊的狠话,脚步声仓皇远去。
等里头静下来,李莱推门进去。
梳妆台前坐着个人,正拆发髻上的簪子。
他清了清嗓子。
那人猛地转头——柳叶眉拧成了结,眼睛瞪得滚圆。
“是你!”
她手腕一翻,鞭梢带着风声抽过来,另一只手抓起瓷杯就砸。
李莱侧身躲开飞溅的碎片,左手格开鞭子,顺势扣住她腕骨往怀里一带。
她整个人撞进他胸膛,发间的冷香扑了他满脸。
“放开!”
她肘击他肋下,被他用膝盖抵住。
挣扎间,她忽然抬腿往上顶,李莱慌忙松手后撤,她立刻泥鳅似的滑了出去。
“哪来的登徒子?”
她喘着气指他鼻尖,“天雷怎么没劈死你?”
李莱揉着发麻的胳膊苦笑:“姑娘,我脑袋都被你砸出包了。”
她冷笑,显然不信这套说辞。
“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李莱试探着问,目光扫过她腰间那块褪了色的玉佩。
指尖残留着梦境的余温尚未散尽,那女子扬起下巴的姿态便撞进视线。”我们自然见过,在梦的疆域里。”
她的声音里掺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矜持。
李莱怔了片刻,记忆的碎屑忽然拼合——是了,那片虚实交织的领地,那个朦胧的身影。
他恍然。
“你既知晓此处为何地,怎敢如此放肆?”
她的质问像细针,扎在空气里。
“不过是……踏错了方位。”
他抬手搔了搔后颈,皮肤传来粗粝的触感,“不会再犯了。”
一声轻嗤从她鼻腔逸出。
那袭身影旋即便淡去了,仿佛被风吹散的薄雾。
望着空荡荡的前方,李莱低声自语:“那张脸,为何透着熟稔?”
昼夜交替三次之后,他自沉睡中苏醒。
骨骼间的滞涩感消失了,伤口处只留下淡粉色的新皮。
他撑起身,走出栖身的岩隙。
日光有些晃眼。
不远处,几座从未见过的残破屋宇歪斜地立着,檐角挂着蛛网般的枯藤。
他踱步靠近,腐朽的木门虚掩,内里供着几尊人像。
石雕的眉眼衣褶流转着异样的生气,仿佛下一刻胸腔就会开始起伏。
“死物竟能雕出活物的神韵……”
他喃喃,指尖悬在冰凉的石材上方,终未落下。
就在这时,左侧肩胛骨传来轻微的撞击感。
低头,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正仰着脸。
藕荷色的小衫衬得她皮肤瓷白,眼瞳像浸在清水里的黑琉璃。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嗓音糯软:“哥哥生得真好看。”
李莱失笑,屈膝蹲平,手掌轻轻落在她发顶。”你唤作什么?”
“娘亲叫我小翠。”
女童答得认真。
“小翠……是好名字。”
他眼角弯出弧度。
“哥哥要送我回家么?”
她攥住他一根手指,力道出乎意料地稳。
村落边缘,一辆驴车停在尘土里。
驾车的是个面庞黝黑的汉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女童蹦跳着凑过去:“阿伯,今夜月亮好,带我去野地里看月亮吧?”
汉子哈哈一笑,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车轮碾过碎石,吱呀作响。
李莱坐在车板边缘,风裹着草叶与泥土的气息拂过面颊。
林间小径蜿蜒,将身后的屋舍渐渐吞没。
蓦地,一声短促的惊呼刺破宁静。
小翠整个人扒在车栏上,嘴巴微微张着。
前方,一片辽阔的水域毫无征兆地铺展开来。
月光碎在粼粼波光里,仿佛一整条星河坠入了人间。
她看得痴了,眼睫都不曾颤动。
李莱牵起她小而软的手,引她走到水边。”在这儿等着,我去寻些吃的。”
“要当心呀。”
她转头叮嘱,瞳仁里映着晃动的银辉。
他点头,纵身没入湖水。
水下是另一种寂静,耳边只有沉闷的水流声。
指尖触到滑腻的鱼身,他收紧手指,很快便攫住几尾肥硕的。
破水而出时,冰凉的液体顺着发梢滴落。
火堆噼啪作响,鱼肉在焰尖上蜷曲,渗出晶亮的油珠,焦香混着柴烟弥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