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特意来拜访许先生。”
他稍顿,接着说,“近来收了一批老物件,都是民国前后的东西,不知许先生有没有兴趣。
价钱方面好商量,就算收着观赏,也是不错的。”
说话时他一直留意着对方的神情。
“哦?”
男人眉毛抬了抬,“真有货?”
他再次放下杯子,起身朝李莱走来,伸手往屋里引了引,“进来说吧。”
李莱心头一热,赶忙上前虚扶了一下对方的胳膊,两人一同进了屋。
落座后,年轻人沏了两盏茶端上来。
李莱抿了一口,叹道:“真是好茶。”
男人淡淡瞥他一眼:“把这盏喝完再谈正事。”
“哎……”
李莱怔了怔,赶紧捧起茶碗,一口气喝了半盏。
茶汤入口涩,过后却泛出绵长的回甘。
等他放下茶碗,男人才开口:“货呢?我先瞧瞧。”
“好,好,您稍等。”
李莱转身从柜台底下拎出一只皮箱,搁到桌上。
打开锁扣,他将里面那些用软布包着的物件一件件取出来。
每拿出一件,他便低声解说几句。
男人几乎来者不拒,一件件看过、抚过,不多时,十几件东西便全过了目。
李莱盯着桌上那几件东西,指尖在桌面敲了敲。”许先生,您给估个价?”
他声音里压着试探。
男人没碰那些物件,只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我不做鉴定。”
他语气平淡,“这行水太深,得找专门吃这碗饭的人来看。”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
李莱嘴角那点期待的笑僵住了。
过去半个月他跑断了腿,南边北边托人打听,甚至搭夜车去了趟粤州,结果全是白忙活。
昨晚在茶楼偶遇这位姓顾的先生,对方话不多,只问了他收东西的渠道,听完竟点了点头,说可以继续聊聊。
李莱当时心头一热,连夜把压箱底的几件货都翻了出来,天没亮就约人见面。
谁想到,人家根本瞧不上。
他肩膀塌下去几分,喉结动了动,没出声。
男人看他这副模样,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李老板别急。”
茶水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东西老气是足的,品相也周正。
这样,容我带回去细看看,过两日再给你回话,成不成?”
李莱眼珠转了转。
这话听着在理——肯花工夫琢磨,总比随手打发强。
他正好能腾出空子,再寻别的门路。
念头转到这里,他脸上堆起笑,连连拱手:“那敢情好!劳烦许先生费心了!”
手抬起来,在对方胳膊上拍了拍,又补一句,“改天一定摆桌酒,好好谢您!”
“等李老板信儿。”
两人又虚让了几句,话里都留着三分余地,面上却都笑得热络。
临走时,肩膀擦过门槛,各朝各的方向转身。
回去路上,李莱步子沉。
巷子里的石板被前夜的雨浸得颜色发深,踩上去有点滑。
他闷头走,胸口堵着团东西。
原以为摸到绳头了,扯开才发现,后面缠着的线团更大,更乱。
这地方,眼睛只认金子。
背后没棵能靠的大树,抬脚迈步,处处是坎。
铺子门板合拢,插销落下声响。
李莱走到靠墙那排书架前。
木头格子里挤满书册,有些是仿旧的摆件,纸页崭新;另一些是他真下了力气淘来的,纸色泛黄,边角脆得碰都不敢重碰。
他自己用钢笔抄了译本,字迹工整,内容也梳理得明白,租书的人倒是不少。
他站着没动,目光从一排书脊上慢慢刮过去。
半晌,抽出一本薄册子。
纸页翻开的簌簌声里,他眉头渐渐拧紧。
漏了一件事——根本没去摸那位许先生的底。
对方什么来路,眼下不重要。
缺的是钱,钱够了,路自然通。
可要弄钱,总得先知道站在对面的是谁。
“得进城一趟……”
他低声自语,把册子按原样塞回缝隙,指尖在书脊上停了一瞬。
铺子外头响起车轮压过石板路的轱辘声。
李莱刚拉开门闩,就见一辆青篷马车停在阶前。
车帘掀开,下来个穿月白衫子、黛青长裙的妇人,身量细,面容素净,嘴角天然带着点微微上扬的弧度,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