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阵图激活、煞气流转的景象并未发生。
他收回手,借着昏暗的光线凑近细看。
是青冈岩。
一整块凿成的底板,浑然一体。
他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墓室里显得突兀。
他直起身,朝缩在角落里的二胖子喊道:“机关在棺材下面!”
“啥?棺、棺材底?”
二胖子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蹭过来,脸上肥肉都在抖。
李莱没再解释,手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朝那具青冈岩底的棺材凌空一点。
棺盖内部传来沉闷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挪动。
盖子缓缓滑开一道缝隙,一股陈腐的土腥味率先涌出。
紧接着,缝隙里探出一个三角形的头颅,鳞片在幽光下泛着湿冷的色泽,一双竖瞳冰冷地扫视着外面。
二胖子的尖叫几乎刺破耳膜,他转身就跑,脚下一绊,差点摔个跟头。”蛇!有蛇啊!”
李莱没理会他的慌乱,目光死死锁住那敞开的棺内。
棺材内壁,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黏稠、缓慢,像渐渐沥开的血。
他心头一沉。
这怨气……浓得化不开了。
死者的执念竟能冲破阴阳之隔,将如此污秽之物带到阳世?寻常阴魂早该在黄泉中消磨殆尽,眼前这景象,怕不是已成了气候。
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
棺中蓦地爆发出一声嘶吼,那声音不似人声,尖利扭曲,钻进耳朵里像冰锥在搅动脑髓。
李莱眼前黑了一瞬,脚下发软,连忙扶住旁边冰冷的石壁才稳住身形。
他用力眨了眨眼,再看向棺材。
红雾正从棺内丝丝缕缕地升腾而起,起初稀薄,很快变得浓稠,在半空中扭曲、聚合,渐渐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衣袍,逐一显现。
一张过分俊朗的脸,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苍白,眉宇间凝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鸷与倨傲。
李莱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脸,那身打扮……与他记忆深处的某个影子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他猛地扭头看向墓室入口——空荡荡的,只有他们来时留下的杂乱脚印。
二胖子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外面也听不到半点人声,整个村子仿佛陷入了死寂。
棺中凝成的男子抬起手,指尖慢慢拂过自己的下颌,动作带着一种怪异的回味。
然后,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李莱身上,嘴角向上扯开一个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的寒意。
“李老板,”
男子的声音响起来,平缓,却字字带着冰碴,“你终于来了。”
李莱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来向我认错的么?”
男子又问,笑容加深,眼里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认错?李莱 自己从震惊中抽离,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声音冷硬地反问:“我欠你什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男子周身的气息陡然变了。
先前那点初生般的混沌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腥臭、充满恶意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墓室。
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水。
李莱心底一沉。
他知道坏了。
此刻的自己魂魄不稳,力量十不存一,而对方……已非寻常阴物。
更麻烦的是,自己似乎被某种力量锚定在这棺材附近,难以脱身。
若就此退走,这满村毫无防备的活人……
“三年,”
男子的语速陡然加快,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我给了你三年时间。
现在,该你履行约定了!”
“约定?”
李莱强撑着不退,声音却掩不住一丝紧绷,“毁约在先的是你!”
“哈哈……哈哈哈!”
男子仰头,爆发出癫狂的大笑,声浪震得墓顶灰尘簌簌落下,“对!是我毁约!所以今天,我不但要还清旧账,还要连本带利,用你的命来抵!”
最后一个字化作雷霆般的怒吼。
男子周身黑气轰然炸开,狂暴的气流席卷整个墓室,腐朽的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 ,碎石与木屑如雨般溅射。
纸扎的童男童女被撕碎,断裂的红线在空中无力飘荡,连那柄悬在空中的铜钱剑也发出哀鸣般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