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头儿,要不要歇口气再上?”
李莱摆摆手:“不必。
赶在天黑前到凌云寺。”
李莱用脚尖踢了踢旁边那人的鞋跟。”挪步。”
他丢下两个字,自己已经转身往山道上走。
后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接着是喘着粗气的应答:“来了来了!”
那座寺庙嵌在半山腰的褶皱里。
往上还得再爬两三里地。
石阶越来越陡,话却越说越密。
不知不觉间,跟在后面的人呼吸渐渐匀了,脚步也踩得实了。
李莱自己清楚这副身骨不一样。
以前每日练力气,俯卧撑能一口气做上好几轮;后面那位虽然瞧着臃肿,倒也能勉强跟上几组。
正是凭着这点底子,他才敢拖着这么个伴儿往山野里闯。
山路到后面几乎不能叫路。
荆棘从石缝里钻出来,勾衣角,绊脚跟。
往旁边多偏一寸,下面就是看不见底的深谷。
两人手脚并用,衣裳刮破了好几处,总算摸到了山顶那片平坦处。
山顶是片草甸子,风毫无遮挡地刮过去。
七八个穿白袍的年轻人已经聚在那儿,手里捏着折扇,乍看像是哪家书院出来的书生。
可他们的眼睛扫过来时,里面烧着的东西却和文气毫不相干。
一个瘦得像竹竿的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指头几乎戳到李莱鼻尖上。”又是你这要饭的!”
他嗓子尖得刺耳,“昨夜要不是你突然冒出来,那丫鬟早就没命了!王公子的仇……”
“扒了他的皮!”
旁边有人接话,“炖汤!”
二胖子的呼吸声骤然变粗。
他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李莱没吭声,只往前走了一步。
他在那瘦子面前站定,目光从对方脸上慢悠悠刮过去,然后抬手拍了拍那人肩膀。”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很平,甚至带了点笑意,“刚才风大,我没听清。”
瘦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往后缩了缩,又硬挺着脖子重复:“我说你今天别想……”
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记。
整个人斜着飞出去,在草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有心思在这儿嚷嚷。”
李莱甩了甩手腕,视线掠过地上那张肿起来的脸。
他刚才在那人眉宇间看见一团黑气,凝而不散——那是血光罩顶的征兆。
就在这时,一声嚎叫从山背面撕了过来。
那声音不像寻常狼嚎。
它拖着长长的尾音,忽高忽低,听着竟像人在哭。
所有人都扭过头。
树林边缘,一团黑影正贴着地皮往这边窜。
是匹通体乌黑的狼,毛色在日光下泛着铁器般的冷光。
它脖子上套着条黄铜链子,链子另一头拴在半截埋进土里的木桩上。
狼跑得急,那链子绷得笔直,在空气里嗡嗡震颤。
离木桩不远处的石阶上,趴着个人。
衣裳碎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肉没一块是完整的。
腿以奇怪的角度折着,脸肿得辨不出模样。
不止这一具。
往四周看,草丛里、石头后面,横七竖八还倒着好些。
有的胸口留着深深的爪痕,有的嘴边凝着白沫。
李莱眯起眼——他认出其中几张脸,是山脚下那几个常进山打猎的农户。
“该说是运道太差,还是……”
他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那黑狼冲到草甸边缘后,竟没继续跑。
它原地打了个转,獠牙龇出来,猛地扑向最近那具尸首。
李莱脚底一蹬,身子已经冲了出去。
靴底结结实实踹在狼肋上。
骨头断裂的闷响被风扯散。
那畜生侧 ,还没等爬起来,背上骤然一沉。
拳头砸下去的时候,能听见头盖骨碎裂的脆响。
血点溅开,在草叶上洒出暗红的斑。
狼最后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李莱从狼背上跳下来,环顾四周。
风卷过草甸,带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二胖,”
他喊了一声,“接下来怎么弄?”
回答他的是肚子咕噜一声长鸣。
二胖子捂着腹部,整张脸皱成一团。”饿得眼发昏……得先找点能进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