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讨债。”
老人的话 淡淡,却让陈大福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老人没再多看他,浑浊的眼珠转向了愣在当场的李莱。”李莱,”
他唤道,苍老的声线里带着某种遥远的熟悉感,“又碰面了。”
围观的村民顿时骚动起来。”他们认得!”
“怪不得串通一气诬赖人!”
“嘿,我还当是李莱对胡芳芳做了什么,弄半天,是胡芳芳攀上了这老爷子……”
交头接耳的议论像潮水般涌起,再投向李莱的目光,便只剩下了冰冷的嫌恶。
李莱张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他盯着老人看了好半晌,才挤出声音:“您……认识我?”
“嗯。”
老人极轻微地点了下头,“好些年前,你爹领你来村里那次,我在远处望过你一眼。”
“我爹娘……”
李莱的头低了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老林头拉扯大的,关于父母的记忆早已模糊成几个褪色的碎片。
若是老林头还在……他心里某个地方钝钝地疼了一下。
“唉。”
老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摇了摇头。
李莱猛地吸了口气,再抬头时,眼里那点恍惚已被压了下去,只剩下硬邦邦的决绝。”老爷子,”
他声音很稳,“多谢您告诉我这些。
那件事,我必定会弄个水落石出。”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陈大福的暴喝劈开了空气,里头淬着毒汁般的恨意。”你再敢挪一步试试?看我不敲断你的狗腿!”
李莱停住脚,慢慢转回身,直直迎上陈大福那双狠戾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陈大福的牙咬得咯咯响:“小杂种,别太猖狂!等我捏住你的把柄,看我不把你撵出村子!到那时,我看你还怎么蹦跶!”
失望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浸透了李莱。
记忆里那个爽朗正直的村长,怎么就成了眼前这副狰狞面孔?他想争辩,想嘶吼,可目光掠过人群里那些缩着脖子、眼神麻木的孩童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这村里,这样的孩子太多了。
他最终只是从鼻腔里冷冷哼出一声,甩开胳膊,大步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看着那背影消失,陈大福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阴冷的弧度。
臭小子,你能跑到哪儿去?他清了清嗓子,对还没散尽的村民高声道:“乡亲们宽心,我陈大福,一定公道办事!”
村民们稀稀拉拉应和着,渐渐散去。
陈大福招手唤来几个本家兄弟,低声吩咐几句。
那几人点点头,迅速朝着李莱离开的方向追去。
至于村长和李莱之间的纠葛,没谁愿意多管,晒谷场上很快便空无一人,只剩下一地凌乱的脚印。
风卷起尘土,打着旋儿。
人都 了,陈大福独自站在院子 ,望着李莱消失的那条土路,脸上那点诡谲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伸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块边缘粗糙的碎银子,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下,银子表面掠过一丝幽微的、金属特有的冷光。
李莱啊,他眯起眼睛,我知道你兜里有几个钱。
可钱再多,抵得过我人多吗?该是我的,迟早都得回到我手里。
陈大福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咕哝。
那些关于山水走向、地脉流转的古老学问,从来不只是书本上的墨迹。
它关乎时机,关乎陷阱,更关乎如何在死局里硬生生撕开一条活路。
只懂得照着图谱摆弄罗盘的人,往往连自己怎么跌进坑里的都弄不明白——多少条性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填进了错误的土里。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刻,李莱指腹正缓缓摩挲着一卷兽皮边缘。
两天前,有人敲开他的门,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价码,所求之事却是“接续性命”。
说白了,无非是让不该熄的灯继续亮着。
但这次不同。
那盏灯已经灭了,灯油也干了,他们却想让他把火光重新摁回灯盏里去,还要让那火苗记得自己从前是如何燃烧的。
他还没天真到相信死透的东西能再坐起来。
泥土盖上了就是盖上了,这是铁律。
就算真有残魂在野地里飘着,那也不过是风里的一缕烟。
可不知怎的,他指节蜷了蜷,还是想碰碰看。
万一呢?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