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
李莱脱力般滑坐在地,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刺痛。
“成了个口子。”
声音听起来也像是松了口气,但依旧没什么好气,“够你钻出去了。
记住,出去以后,往西边那片老槐树林里跑,别回头,别答应任何叫你名字的声音。
林子深处有个塌了半边的土地庙,躲进去,等到鸡叫再出来。”
李莱撑着发软的腿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门边。
原先紧闭的木门,此刻中间裂开一道窄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缝隙外,翻滚的黑雾似乎淡了一些,但远处林影幢幢,看不分明。
他回头,看了一眼幽暗的寺庙深处。
那里只有潮湿的腐朽气味和一片寂静。
“胖子,”
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谁听,“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侧过身,挤出了那道狭窄的生存缝隙,身影迅速没入门外迷蒙的雨夜与雾气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他浇透。
他辨了下方向,朝着西边那片更浓密的、在电光中张牙舞爪的槐树林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奔去。
背后,那座破旧的寺庙静静矗立在暴雨里,门上的裂缝缓缓弥合,最终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打开过。
二胖子鼻腔里挤出短促的气音。”废话到此为止。”
他拍了拍腰间鼓囊的布袋,“既然灵石已经在你手里,往后只需引气入体,迟早能摸到我现在的门槛。
到那时,财富不过是随手可摘的果子。”
李莱垂下眼睑,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里凝成白雾。”钱财……终究是拖累人的东西。
我只求日子能过得平静些。”
“没出息。”
二胖子斜睨着他,嘴角扯出讥诮的弧度,“你们这些活在尘泥里的家伙,永远弄不明白灵石意味着什么。”
“不明白也挺好。”
李莱将手缩进袖口。
“听着。”
二胖子突然逼近半步,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灵石比埋在地底的金矿更稀罕。
它能淬炼武者的筋骨,延展寿数,甚至让垂死之人重新听见自己的心跳。
可惜啊,把这天下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半粒,更别提那些传闻里的海外仙岛。
而你——”
他粗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李莱的胸口,“怀里揣着五颗,足够你三辈子躺在绸缎堆里打滚。”
有暖流顺着肋骨的缝隙往心口爬。
李莱抿住嘴唇,没让那点笑意漏出来。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二胖子转身时衣摆带起一阵风,“还有,往后离女人远点。
若让我知道你动了歪心思,我不介意亲手送你进轮回井。”
话音未落,那个臃肿的身影已如浸入水中的墨迹般消散。
李莱站在原地,耳膜里嗡嗡作响。
过了许久,他才像从深水里浮上来似的,猛地吸进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
视野逐渐清晰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寺的庭院 。
寺院的廊柱漆色斑驳,石阶边缘生着墨绿的苔藓。
没有鎏金的装饰,没有缭绕的香火,只有风穿过檐角铜铃时断续的呜咽。
上坐着位老僧,雪白的须发垂至膝前。
那双眼睛望过来时,李莱觉得自己像被温水浸透的枯叶。
又是幻象吗?还是说……这次触碰到的并非虚妄?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刺痛让他定了定神。
他抬脚走向那个身影。
老僧的皱纹在昏光里舒展。”善哉。”
声音像晒透的棉絮,轻飘飘落在青砖地上。
钟声从很远的地方渗进来,一声,又一声,震得梁柱上的灰尘簌簌飘落。
老僧仰起头,透过窗棂望向铅灰色的天穹。
枯瘦的手指捻着胡须末端,呢喃随呼出的白气散在空气里:“血祭困龙局已成,往后是深渊还是青云,只看你命数如何了。”
“命数……”
李莱舌尖抵住上颚,重复这两个字。
周遭的景物就在这一刻开始溶解。
原本压在眼皮上的昏沉感突然被撕开。
天是透亮的瓷青色,云絮软绵绵地悬在山脊线上。
草木的腥甜气息涌进鼻腔,远处有鸟鸣像碎玉般溅落。
“这是……”
李莱环顾四周,胸腔被某种轻盈的东西填满,“难道我从那场噩梦里挣脱出来了?”
脚底的触感否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