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246章
    有爪子扒拉着我的胳膊,拖拽着在碎石上移动。

    身体被重重扔进草丛,枯叶的气味冲进鼻腔。

    那叫声又响了一阵。

    有什么东西凑到脸前,湿冷的鼻息喷在皮肤上。

    停留片刻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睁开眼时,正对着一片虬结的树根。

    撑起身,四周是倾颓的土墙。

    头顶的横梁已经断裂,月光从破洞漏下来,照着一尊歪倒在供桌上的木雕。

    雕的是个僧人,袈裟的衣褶积满灰尘,可那张脸——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眼窝的阴影恰好落在我的方向。

    这里应是荒废的庙宇。

    只是那尊像的神情,让人脊背发凉。

    “该不是……沾上脏东西了?”

    我喃喃道。

    缩在身后的二胖子打了个哆嗦,声音发颤:“哥,咱、咱还走吗?”

    “走!”

    我咬着牙站起来,右脚刚沾地,脚踝处便传来灼烧般的痛楚。

    腿一软,险些跪下去。

    肋下的伤口被这一扯,痛得眼前发黑。

    “哥!”

    二胖子慌忙架住我的胳膊。

    “没事。”

    我吸着气,借他的力挪到门边。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外面是条林间小道。

    两旁的古松在黑夜里张着密实的树冠,月光只能斑驳地漏下来。

    我们一步一步往前挪,受伤的腿每次抬起都像坠着铁块。

    风忽然大了。

    松涛声里混进凄厉的长鸣,一道白影从树梢间掠过,快得只剩残像。

    紧接着是第二道,它们在空中拧成两股烟,消散在夜色深处。

    是狐狸。

    二胖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晨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在他脸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李莱倚着树干,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昨夜那抹白影掠过脑海——衣袂飘忽,转瞬便隐入林深处。

    他啐了一口,喉间泛起铁锈味。

    “撞邪了。”

    他低声咒骂,指节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这片林子邪门得很,净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要是搁在平日……他扯了扯嘴角,牵动肋下的伤,疼得倒抽冷气。

    罢了,横竖那东西也没纠缠。

    只是不知往后,还有没有机缘再碰见。

    他望向远处。

    老槐树的枝桠虬结,在渐亮的天光里显出墨黑的剪影。

    昨夜交锋的痕迹早已被晨雾抹去,仿佛一切只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暖意渐渐包裹身体。

    风掠过草叶,带来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

    他几乎要沉入睡眠,却被一声尖啸硬生生扯回现实——那声音锐利得像要刺穿耳膜,在颅腔内反复震荡。

    李莱猛地睁眼。

    视野里残留着一道绿莹莹的轨迹,如同夏夜流萤,却透着森然。

    轨迹尽头,一张扭曲的面孔正缓缓浮现。

    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窝深陷,两片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淌下黏稠的液体。

    “什么东西!”

    他撑起身子,后背抵住粗糙的树皮。

    回应他的只有窸窣声响,像枯叶被踩碎。

    那身影向前挪了一步,灰布袍子下摆扫过地面。

    袍袖上绣着的繁复花纹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色泽,胸前那朵暗红的花形同干涸的血迹。

    “问你话呢!”

    李莱咬紧牙关,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有底气些。

    伤处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此刻的虚弱。

    那张脸忽然咧开了。

    没有笑声,只有嘴角越扯越大,露出暗黄的齿龈。

    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锁定在他脸上。

    然后,它开始移动——动作僵硬,却带着不容错辨的饥渴。

    李莱转身就跑。

    腿脚却不听使唤,才迈出两步便重重栽倒。

    尘土呛进喉咙,他剧烈咳嗽起来,余光瞥见那双破旧的布鞋正一步步逼近。

    他伸手探进怀里,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

    来不及多想,他抽出那张符纸,用尽力气向后掷去。

    黄纸在空中打了个旋,不偏不倚贴上了那张脸的眉心。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灰袍身影顿住了,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缚。

    接着,它的轮廓开始模糊,颜色逐渐淡去,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最终消散在空气里。

    只余下若有若无的腥气,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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