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挪开几个陶罐,露出后面石台。
台上摆着两件东西。
一件是巴掌大的玉葫芦,另一件是座小塔,通体剔透,宛如凝冻的羊乳。
两件器物都在幽幽发光,淡蓝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将石台映得一片朦胧。
李莱怔怔望着那光,某个念头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他一把抓起小塔,凑到鼻尖下。
就在这一瞬,玉葫芦上的光骤然亮了一倍,刺得他偏开头,眯起眼睛。
喉咙里泛起干渴的涩意。
他咽了咽,将玉葫芦迅速塞进袖中,随即俯身,拾起了那枚冰凉的小塔。
塔身触手生寒,滑腻如冷玉,又沉得像块铁。
指腹抚过那件小物件表面的沟壑时,他的动作顿住了。
纹路。
这些交错的线条他曾在某卷虫蛀的旧书里见过,分毫不差。
他将它翻转过来,另一只掌心躺着的那枚玉坠上,也蚀刻着相似的图案,只是色泽淡得像水痕。
两样东西并排摆在眼前,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直到喉咙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原来是这样”。
玉坠上的阵法是为了汇聚,而小物件上的刻痕是为了封锁。
他收起它们,从床下拖出一只蒙尘的木匣。
玉坠被仔细安放进去,匣子推回原处。
做完这些,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额角的湿意被袖口胡乱抹去,胸腔里拉风箱似的起伏着。
所有步骤都熟悉得如同呼吸,除了最后那一环……眼皮毫无征兆地跳了几下,某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了心口。
“迟早的事。”
他对自己说,将玉坠重新按回衣襟内侧。
起身走到门边,脚步却又折返。
枕头底下露出一册旧书的边角,纸页脆黄,边沿被磨得起了毛,封面几个褪色的字写着“禁法辑录”。
里面有些东西是他偶然得来的,从未深究。
但他清楚,往后大约也没机会去琢磨了,毕竟……
书册合拢,塞进怀里。
他望向窗外,夜色正一点点稀释成灰白。
手不自觉地按上胸前,隔着衣料能触到一块硬物温凉的轮廓。
天光渗进窗棂时,他醒了。
昨夜的梦境碎片还在脑仁里扎着,某个模糊的影子,某件被迫承受的事。
接下来该如何?该往哪里走?思绪像一锅煮沸的粥,粘稠而混乱。
他用力揉了揉额角,穿戴整齐,推门出去。
隔壁院子的喧闹声立刻涌了过来。
一群孩子追跑笑闹,中间立着一位青衣老妇,面容慈和,正俯身逗弄着最小的那个。
他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是那个人。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直到胸腔里的鼓噪渐渐平息。
然后他迈步穿过院门,径直走向老妇,从袖中取出一只 ,嘴角弯起一个恰当的弧度。”夫人,日安。”
老妇脸上的笑意瞬间冻住,视线钉在他手中的瓶子上,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谁准你动它的?交出来。”
“恕难从命。”
他眉头微蹙,“此物关乎在下性命,还请见谅。”
“狂妄!”
老妇厉喝,眼中凶光迸现,“区区蝼蚁,也敢忤逆!”
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一拳直捣他心口。
躲闪不及,那一击结结实实落在胸前。
他整个人向后抛飞,重重砸在地上。
老妇一招得手,嗤笑出声:“废物。”
笑声未歇,地上的人却动了。
他撑着手臂,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除了衣襟沾尘,看不出半点受创的痕迹。
老妇瞳孔一缩。
他咳了几声,吐出口中血沫,用指节蹭过唇角,竟朝她笑了笑。
那笑容让老妇心头猛地一坠。
她欲再出手,眼前却骤然一空——人不见了。
惊骇之下她环顾四周,却见那人不知何时已无声立在她身后,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你……”
“别紧张,”
他的声音很平和,“只是暂借夫人的身份一用,办点小事。”
“你究竟是谁?”
“来送你一程的人。”
他答得坦然。
老妇齿缝间挤出嘶声。”既是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
跪下,或许我还能考虑。”
“哦?”
他眉梢微挑,“当真?”
双臂忽然抬起,做了一个简单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