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缓缓滑坐在地。
他摊开手掌，借着月色查看拳峰——皮肤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但骨骼完好。
方才对撞的瞬间，某种从未体会过的力量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灌入拳头。
那不是 记载的任何一种运行路线，更像是……身体自己在寻找生路。
他靠着树干喘息，等心跳平复。
然后从怀里摸出个粗陶瓶，倒出两枚丹丸吞下。
药力化开时，脏腑间火烧般的痛楚才稍稍缓解。
不能停。
他重新闭眼，意识沉入那片刚被撬开缝隙的黑暗。
文字在脑海中浮沉，这次，他不再试图理解那些佶屈聱牙的章句，而是捕捉字与字之间残留的“势”。
像触摸水流的方向，像辨认风来的轨迹。
三天在入定中流逝。
第四日破晓前，他忽然睁眼。
洞窟入口漫进灰白的雾。
不是晨霭——那雾气沉甸甸地贴着地面爬行，所过之处，草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曲发黑。
李莱抽了抽鼻子，闻到某种甜腻的腐朽气，像熟过头的果子混着铁锈。
他立刻屏息，但已经晚了。
皮肤传来 般的麻痒，气血运转骤然凝滞。
尝试催动内力抵抗，却像在淤泥里挥拳，越是用力，陷得越深。
是瘴气。
而且不是天然形成的。
他咬牙摸向腰间锦囊，指尖却抖得解不开绳结。
视野开始摇晃，石壁上的苔藓 成重影。
最后几枚解毒丹滚落在地，他趴下去够，手肘撑到第三次才勉强抬起上半身。
丹丸在舌面化开，却只带来短暂的清明。
不过三五个呼吸，麻痹感再度蔓延，这次连指尖都抬不起来了。
李莱仰面躺倒，盯着洞顶垂落的钟乳石。
黑暗从视野边缘啃噬进来，带着湿冷的重量。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迟缓，像逐渐停摆的钟。
要死在这里？这个念头浮起时，他竟觉得有些荒谬。
然后，丹田深处那簇微弱的火苗，忽然跳了一下。
李莱感到四肢正被无形的绳索捆缚，每寸肌肉都在抗拒他的意志。
他咬紧牙关，肘部抵着粗糙的地面，一点一点将身体从泥泞中撑起。
喉咙深处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何必白费力气。”
声音从侧后方飘来，像冬夜里渗进窗缝的风。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看见那袭青衫立在五步外的乱石间。
对方袖口沾着暗绿色的苔痕，指尖有粉末正簌簌落下。”是你。”
李莱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眶因怒意而发烫。
“现在才明白，也不算太迟。”
青衣人扬起唇角，目光掠过李莱腰间的灰布口袋，“把东西留下，我可以让你走得体面些。”
“做梦。”
李莱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布袋里装着族中最后一点积蓄，他宁可把它带进坟墓。
青衫客摇了摇头，靴底碾碎枯枝，开始缓步逼近。
碎石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哀鸣。
李莱胸腔里那把火越烧越旺——若不是 到绝路，他绝不会踏进这片吃人的山林。
恨意啃噬着理智，他几乎要嘶吼出声。
但在对方指尖即将触到他衣襟的刹那，李莱猛地拧身，朝密林深处窜去。
风刮过耳畔，带起尖锐的呼啸。
他听见身后传来轻笑：“跑吧，让我看看你能逃多远。”
李莱不答话，只是将速度提到极限。
树影在余光里拉成模糊的色带，直到胸腔快要炸开时，他才在一处岩壁前刹住脚步。
洞口蹲着个圆滚滚的身影，正朝他拼命挥手。
“头儿！这边！”
那张胖脸上绽开笑容。
李莱冲过去，手掌重重落在对方肩头：“伤都好了？”
“全好啦，连印子都没留！”
二胖子咧着嘴，掀起衣襟展示光滑的肚皮。
悬着的心落回原处。
李莱拽住同伴的胳膊：“趁那人还没追来，快走。”
话音未落，他的右腿突然失去知觉。
低头看去，裤管已被暗红色的液体浸透，粘稠的温热正顺着小腿往下淌。
紧接着，剧痛如凿子般敲进颅骨，视野里最后的光亮迅速熄灭。
黑暗吞没了一切。
二胖子的惊呼声仿佛隔着水幕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