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袍人急忙撤手,他趁机矮身钻出包围,头也不回地朝墓穴深处冲去。
脚步声在身后紧追不舍,但他已经顾不上了——那股怨气越来越浓,浓得几乎能尝到铁锈和腐土的味道。
古墓中弥漫的怨气只向着活物翻涌,可眼下聚集在此的活人不过两百有余,那气息便显得稀薄而涣散。
李莱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莫非源头竟是那口棺椁?他立刻掐断这念头,眼下最要紧的是从这绝境中脱身。
对手的难缠远超预料。
每一次交锋都震得他虎口发麻,那柄长矛舞出的虚影几乎封死所有退路。
衣袍已被划开数道裂口,皮肤传来 辣的刺痛。
紫袍人发出嘶哑的笑声:“放下那柄剑,留你性命!”
李莱不退反进,借着对方攻势的间隙猛然突前。
剑锋划过血肉的闷响在石室中格外清晰,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在紫袍人身上,鲜血顺着衣襟滴落,在积灰的地面绽开暗红的花。
“找死!”
暴怒的吼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紫袍人蹬地前冲,李莱只觉胸口遭到重击,整个人撞上墓墙,肺里的空气几乎被挤空。
二胖子就在这时横身挡在前面,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再纠缠不休,莫怪我将祖师请出!”
这句话让追击者们的动作骤然停滞。
这些由山民组成的兵卒世代驻守此地,对古墓的传闻早有耳闻。
紫袍人咬牙喝问:“你们到底是——”
石室深处突然传来锁链拖曳的锐响。
阴冷的气息如潮水般漫过每个人的脊背。
李莱扭头望去,只见那口棺椁的盖板正在缓缓翻转,铁链碰撞声越来越急。
棺盖轰然碎裂。
一具干枯的躯体从棺中坐起,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如窟窿。
当李莱看清那张脸时,呼吸几乎停滞——那面容竟与二胖子分毫不差。
周围的山民也怔在原地,仿佛目睹了不该存在于世间的景象。
二胖子却扑到棺椁旁跪倒,额头重重磕向地面。
干尸抬起枯枝般的手掌,轻轻搭在他颤抖的肩头。
随后,那具躯体转向李莱,深陷的眼窝里泛起暗红的光。
李莱终于明白二胖子口中的“祖师”
所指何物。
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干尸的动作快得超出常理,瞬息间已逼至面前。
枯爪带着破风声抓来,李莱举剑格挡,金石交击的震响中,剑身竟应声而断。
虎口渗出的血珠顺着手腕滑落。
另一只枯爪已当头拍下。
李莱将残存的真元尽数灌入断剑,剑刃迸发出刺目的寒芒。
干尸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逼退半步,动作显出片刻凝滞。
就是现在。
李莱拽起还在 的二胖子,冲向墓室侧方那条被遗忘的甬道。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呼喊,追兵已紧随而至。
甬道尽头竟是断崖,下方深潭幽暗如墨。
两人纵身跃入冰凉的湖水,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追兵也纷纷跳水,搅乱的水流中,李莱看见无数手臂在暗绿的水影中抓挠。
湖底忽然开始震动。
浑浊的漩涡自深处涌起,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上浮。
猩红的竖瞳在黑暗的水中亮起,紧接着是布满鳞片的头颅。
巨蟒搅动潭水,追在最前的几个山民被水流卷向深处,消失在突然出现的宫殿轮廓中——那建筑仿佛幻影,只有李莱的眼睛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退路已被蟒身封死。
李莱感到二胖子在身旁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他握紧手中仅剩的剑柄,潭水的寒意正一点点夺走体温。
“往宫殿游。”
他在水中艰难地比划手势。
二胖子瞪大眼睛,显然看不见那座水下楼阁,却还是咬牙跟上。
巨蟒的阴影笼罩下来,鳞片摩擦的声响如同无数碎石滚动。
李莱深吸一口气,拖着二胖子向那片虚幻的宫阙潜去。
水压越来越重,耳膜传来尖锐的疼痛,黑暗中只剩那双猩红的竖瞳越来越近。
就在意识开始模糊时,宫殿的石门忽然洞开。
一股吸力将两人拽入门内,水流骤然消失,他们跌落在干燥的石板上。
门外传来巨蟒撞击的闷响,整座建筑随之震颤,灰尘从穹顶簌簌落下。
李莱撑起身子,看见二胖子正趴在地上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