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李莱!”
脸被拍打着。
他费力地掀开眼皮,看见一张圆胖的脸凑在近前,额头上全是汗。
“你可算醒了!”
二胖子长舒一口气,扶着他慢慢坐起来,往他背后塞了个鼓囊囊的背包,“你昏了一整夜。
是我把你从那儿弄出来的。”
李莱环顾四周。
积灰的博古架,玻璃柜里摆着些瓶瓶罐罐,空气里有股陈年的樟木味。
是那间古董店。
昨天二胖子带他来过。
“古墓……”
他嗓子哑得厉害,“是墓里出了事,还是那颗石头……”
“墓塌了。”
二胖子打断他,眼圈有点红,“全塌了。
你刚把人从里头拖出来,后面就轰隆隆往下垮。
真是……真是够险的。”
李莱怔怔地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空无一物,只有几道被指甲掐出的红痕。
黑暗里,李莱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你差点死在下面。”
那个被称作二胖子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带着某种黏稠的叹息,“为了个姑娘,整个房梁砸下来,把你埋了。”
李莱没动。
他的太阳穴在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打。
“我救了人?”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地挤出喉咙,“我……不记得。”
“石头砸了头,忘了也正常。”
二胖子的话轻飘飘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李莱又问了一遍,仿佛要确认这几个字的形状:“我救了人?”
“我两只眼睛看见的。”
李莱闭上眼。
黑暗更沉了,压着眼皮。
他吸进一口气,慢慢吐出来,才问:“她什么模样?”
“模样?”
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挠头,“没看清脸。
身段倒是……挺扎眼的。”
李莱的脊背忽然绷直了。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画面也没有。
静了片刻,二胖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低了些:“可惜,人不见了。”
“什么?”
李莱猛地睁开眼。
“掉下去的地方,我只找到一副骨头。”
二胖子咂了咂嘴,“别的,没了。”
沉默像潮水般漫上来。
李莱没说话,某种模糊的猜测在黑暗里成形,让他手指发冷。
他摸向怀里,触到一块温润的石头。
握住的瞬间,一股暖流突然窜进掌心,沿着手臂往上爬——那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贴着皮肤游走,带着体温,又轻又缓。
他打了个颤,喉咙里溢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抬起头时,他才真正看清周围:没有窗,没有门,连一丝光该有的缝隙都没有。
纯粹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黑。
后背忽然掠过一阵寒意。
他转过头。
不远处立着一口棺材,盖子斜开着,露出半截灰白的骨架。
李莱往后跌了一步,脚跟磕在硬地上。
“怕什么。”
二胖子从阴影里晃出来,咧了咧嘴,“老物件而已。”
心跳缓了些。
李莱走近那口棺材,借着手里石头微弱的光,照向里面。
衣服还完好地裹在骨架上,只是领口往上,只剩一个空洞的颅骨。
眼眶深处,两点幽绿的光静静浮着,像夜里动物的眼睛。
“这是?”
“祖师爷。”
二胖子蹲下身,伸手把棺盖推合,“村里以前最灵的巫医。
走了以后,大伙儿就把他供在这儿。”
李莱的目光落在那颅骨正中——一道深深的凹陷,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贯穿了喉颈的位置。
“你们叫他什么?”
“陈达。”
二胖子拍了拍棺盖,灰尘扬起来,“传说里,连京城里的大人物都求他瞧过病。”
李莱站直了身子。
一种肃穆感慢慢裹住他,尽管面前只是一具枯骨。
他想着,以后该常来这儿看看。
“还有个事儿。”
二胖子忽然站起来,声音里掺进一丝兴奋,“我们又找到个墓。”
“墓?”
“北岭山腰上,离官道就百来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