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沿着土路渐渐变小,最后融进远处灰蒙蒙的天色里。
李莱望着,低声自语:“倒是干脆。”
这镇子近来不太平。
夜里总飘着像是婴孩啼哭的声响,还有人影在更深时晃荡。
年轻些的能搬都搬走了,留下老的小的,都知道这日子长不了。
“慢些跑!”
身后传来喊声。
李莱回头,是刚才在街边见过的妇人。
一个男孩正往前冲,脑袋转来转去,像被什么引着。
李莱看清了——孩子肩头笼着一层薄薄的黑雾。
妇人抓起路边的湿泥就往孩子脸上抹。
老辈人说,这样能盖住活人的气息。
“当心!”
李莱忍不住喊。
男孩却像没听见,越跑越快。
忽然间,他爆发出尖锐的哭嚎,两条腿胡乱蹬着,想从母亲怀里挣出去。
力气不够,只能扭成一团。
哭声扯得人心慌。
路过的人都停了脚往这边看。
妇人急了,巴掌拍在孩子后背上:“小虎!安分点!”
李莱快步上前拦住她,叹了口气:“别怪孩子。
是有东西跟着。”
妇人愣住,将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将信将疑:“当真?”
李莱没解释,从包袱里摸出一张黄纸符,轻轻按在男孩后心。
哭声渐渐弱下去,孩子嘴里吐出几个泡泡,眼皮合上了。
妇人抱紧儿子,警惕地环顾四周,匆匆道了谢便走。
李莱收拾包袱,准备往回走。
“等等。”
声音耳熟。
李莱抬头,竟看见沈嫣然站在几步外。
“巧了。”
他笑起来。
这些日子他暗里打听过她的去向,没料到在这儿碰上。
“你怎么在这?”
她走近,“也要进城?”
“不进城。”
李莱摇头,“往山里去。”
沈嫣然眉头蹙起:“那地方不干净,最好别去。”
即便知道李莱不是寻常人,她语气里仍带着不赞同。
“哪儿有绝对干净的路。”
李莱语气平淡。
“那……早去早回。”
沈嫣然不再劝,朝他摆摆手,转身往山道的方向去了。
李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被林木吞没,这才调头往村外走。
路灯坏了好几盏,光晕昏黄一团一团的,照得整片村落像蒙了层翳。
山径曲折,走了许久还不见头。
李莱停步取出罗盘,指针安安稳稳指着南。
没有阵法波动的痕迹,也没有结界的阻滞。
他盯着那枚微微颤动的铜针,陷入沉默。
溪流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李莱涉入水中时,冰凉的触感从脚踝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解开衣襟,让水流冲刷掉皮肤上积攒的尘土与疲惫。
更衣时,布料摩擦过肩胛的旧伤,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弯腰系紧鞋带,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颈侧。
“这地方……倒有几分意思。”
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干涩得像枯叶摩擦。
李莱脊背一僵,转身时手指已扣住腰间的剑柄。
树林边缘立着个黑影,宽大的袍袖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那人正缓步走近,身形瘦削得仿佛只剩骨架撑着衣物,可每一步落下,都让李莱感到无形的重量压上胸口。
两人之间只剩三丈距离时,月光恰好照亮来者的脸。
左眼处是个凹陷的窟窿,边缘残留着暗色痕迹;右眼则嵌在深色皮肤上,瞳孔在昏暗中泛着异样的光。
他左臂的位置空荡荡的,一根扭曲的木杖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的袖口撕裂了半截,沾着泥点和碎叶。
李莱呼吸放轻了。
这模样让他想起某些不该存在于世间的记载。
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灵力开始在经脉中无声流转。
黑袍人停下脚步,歪着头打量他。
沉默在夜色里蔓延,只有溪水奔流的声响。
“你身上……有不一样的味道。”
黑袍人忽然咧开嘴,露出参差的牙齿,“何必来蹚这浑水?”
李莱没有回答。
桃木剑出鞘的瞬间,剑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浅金色的弧线。
“可惜了。”
黑袍人叹息般说着,从怀里摸出颗暗红色的丸粒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