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院门时，一股铁锈混着腐坏的气味猛地呛进喉咙。
李莱连咳几声，捂住口鼻快步躲到茅屋侧面，从墙缝往外窥看。
院子里积着厚厚的灰，灰烬中横七竖八躺着一具具白骨——看位置，正是坟冢的方向。
李莱后背一麻。
他冲出院子，朝坟地狂奔。
夜风刮过耳边，带着呜咽似的尾音。
等到能看清坟丘时，他猛地刹住脚步。
坟周倒着几十具尸骸。
它们保持着死前的姿态：有的瞪着眼，眼眶里空荡荡的；有的嘴张得极大，露出森白的牙；还有的仰面朝天，仿佛在无声嘶吼。
李莱的呼吸重了起来。
这些都是他见过的人。
他们死得不明不白，最后都被埋进了这座坟。
为什么全都聚在这里？
他想起老人说过的话：这片地是死人的。
荒地里的，都是早已死去的人。
可如果已经死了，又为何会以这种模样聚集？难道底下还藏着别的什么？李莱打了个寒噤。
他 自己稳住心神，慢慢朝尸骸靠近。
脚步放得极轻，像踩在薄冰上。
最近的那具骸骨颈侧有两排深坑，像是被什么利器反复凿过。
李莱后退半步，脑子里闪过某个啃噬的画面。
这时，一阵极细的呜咽飘了过来。
李莱猛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看见。
只有风穿过枯草的窸窣声。
大概是听错了。
他甩甩头，继续向前。
刚迈出一步，一股阴冷的风突然贴地卷起，吹得他裤脚猎猎作响。
李莱僵在原地，视线扫过每一处阴影。
什么都没有。
也许真是多心了。
他继续往坟冢深处走。
越靠近 ，那股寒意越重，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
这不寻常——阴气浓得超出常理，几乎能与鬼王身上的煞气相比。
这里真有阴魂徘徊？可它们为何守着这座坟？
李莱觉得自己正踩进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风突然变得又冷又急，树枝在黑暗里互相抽打，发出骨头折断般的脆响。
月光是青白色的，照在那片坟地上，不知何时漫起一层淡蓝色的雾。
那雾越来越厚，像有生命一样缓缓蠕动。
李莱眯起眼，喉咙发紧，分不清眼前晃动的是真实还是自己眼花了。
雾的深处，猛地涌出无数张脸。
那些脸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巴咧到耳根，眼眶里烧着两团幽绿的火，齐刷刷地盯住了他。
李莱从胸腔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咒骂，转身就跑。
鞋底踩在枯叶和碎石上，咯吱作响。
可背后的寒意贴得更近了，他甚至能听见牙齿摩擦的细碎声音，还有断断续续的、像婴儿啼哭又像老妇哀嚎的动静，直往他脑仁里钻。
一股凉气顺着他的脊椎爬上来，头皮阵阵发麻。
“滚开！”
他猛地刹住脚步，拧腰回身，右掌带着风声向后抡去。
砰！
手臂撞上了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一股蛮横的力道震得他整条胳膊发麻，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去，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啐了一口唾沫，左手成拳，重重擂在自己心口，仿佛要把惊惶捶出去，同时暴喝：“滚回去！”
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那团翻涌的蓝雾，凌空一按。
一股看不见的劲力从他指尖迸发，撕裂空气，发出急促的噗噗声。
雾气里顿时响起一片尖锐的、非人的惨叫，那些绿莹莹的眼睛接连熄灭，浓雾像退潮般迅速稀释，融进更深的黑暗里。
李莱胸膛剧烈起伏，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在鬼市那个角落，用三枚压胜钱换来那卷泛黄的画轴，夜里就再没安宁过。
总在将睡未醒时，感觉有东西立在床头，絮絮低语，字句却模糊不清。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总有一道视线黏在身后，阴冷而执着，可每次回头，屋里除了他自己的影子，什么也没有。
他不敢再随意出门，生怕离开这间屋子会触发更糟的事。
可即便整日守着，那画面的影子还是会冷不丁撞进视线。
“又在发呆！”
声音从背后炸开，惊得李莱浑身一颤，猛地扭头。
罗乔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一身红衣，衬得肤色异常白皙，眉眼间流转着一股他从未见过的、近乎妖异的光彩。
李莱张了张嘴，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