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
她声音硬邦邦的,抬手就要关门。
“不是寻常棺木。”
李莱上前半步,语速加快,“是修墓用的。
你若肯接,三百钱。”
妇人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早不干这晦气营生了。
你找别家吧。”
话音未落,门板已重重合拢,震下簌簌灰尘。
老者尴尬地搓了搓手:“这……”
“无妨。”
李莱摇摇头。
他记得曾听人提过,这一带早年闹过邪祟,有户人家三口都没能活下来。
村里人自此避谈丧葬之事。
可他既然撞见了,便没法装作不知。
有些事,不试过终究不甘。
他又抬手叩门。
院内寂静无声。
指节第二次落下时,他提高了嗓音:“大嫂,开门说几句话总行吧?”
里头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翻找什么,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面拖行。
李莱眉头拧紧,第三次拍向门板:“不愿便罢!我走就是——”
话卡在喉咙里。
一只枯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从门底缝隙猛地伸出,五指如铁钩般攥住了他的脚踝。
紧接着,一张脸贴了上来——脓疮遍布,五官扭曲移位,暗红的液体从咧开的嘴角不断滴落。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脸。
李莱浑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往后挣,可那只手的力气大得骇人,将他一寸寸往门里拖。
情急之下,他扬手朝那鬼物的肩头劈去。
掌风撞上实物的闷响在空气中炸开。
凄厉的尖叫声中,那东西松了手,踉跄倒退两步,仰面摔倒在地。
李莱自己也因反冲力跌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院墙上,震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他吸着气按住剧痛的肩膀,抬眼看向地上蜷缩哀嚎的影子。
此刻才看清,那是个矮胖佝偻的形貌,尖腮凸嘴,一口黄黑交错的龅牙支棱着,身上套着件污浊不堪的灰布袍子。
“阴魂不散的老东西。”
李莱从牙缝里挤出字句,撑着墙站起身,“今日非叫你彻底散了不可。”
左脸 辣地烧着,那东西蜷缩在墙角,手指死死抠进地面。
它抬起那张模糊的脸,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响:“你……竟敢……”
李莱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没说话,只是将右手抬到与肩齐平,四指蜷起,唯独食指伸得笔直,朝那团黑影缓慢地勾了勾。
黑影的轮廓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手脚并用地撑起身子,布料摩擦着粗砺的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记着……这事没完……”
声音像是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断断续续。
它踉跄着扑向里屋的门,身影没入黑暗,再没半点声息。
“这就跑了?”
李莱收回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指尖。
他转向一直蹲在门槛边的老人,肩膀微微沉了沉:“对不住,刚才没收住。”
老人摆摆手,手背上龟裂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年轻人骨头里带着火,正常。”
他咳嗽两声,混浊的眼睛望向别处,“可我这儿容不下那东西,你另找去处吧。”
李莱从内袋摸出三张折痕很深的纸币,放在门槛边的石墩上。
他没再看老人,转身走入巷子。
风贴着墙根卷过来,带着柴火混着霉斑的气味。
一连几扇门,有的开了条缝又迅速合上,有的连应答都没有。
最后他在一扇掉漆的木门前停住。
门板很薄,能听见里面压抑的、拉风箱似的呼吸声。
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闷闷的。”有人吗?”
只有呼吸声,时急时缓。
过了很久,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门后站着个人,斗笠压得很低,散乱的头发从边缘钻出来。
他裹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厚袄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瘦得见骨。
手里端着个豁口的木碗,碗沿还挂着水珠。
斗笠微微抬起来一点。
李莱的视线落在那人脸上,顿住了。
那不是寻常人的轮廓——颧骨高耸,下颌拉得格外长,皮肤在昏暗里泛着一种不自然的青白。
“这位大哥,”
李莱清了清嗓子,“有桩事,想和你商量。”
“事?”
声音沙哑得像沙砾摩擦。
斗笠被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