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舔上黑雾的瞬间,雾中爆出一声非人的嚎叫。
“散了罢。”
李莱低喝一声,双手握剑劈了下去。
火焰轰然炸开,将那片雾气吞没。
等火光褪去,井口上方已经空无一物。
寂静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心地吐出一口气。
“结……结束了?”
李莱没接话。
他弯腰捡起脚边几块烧焦的布片,下面露出五样东西:两把带鞘的短刃,两枚穿孔的铜币,一只表面光滑的葫芦,还有一面边缘泛青的铜镜。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
周围有人交换着眼神,但没人出声。
“该走了。”
李莱把东西收进怀里,转身朝林子走去。
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
月亮完全隐没在云后,林间小路黑得只能勉强看清前面人的轮廓。
明明是夏天,风刮过皮肤时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一阵风卷着落叶扑到脸上,李莱猛地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骂了句脏话,抬头看见天空堆满了厚重的乌云。
“要下雨了。”
他加快脚步,催促后面的人跟上。
雨点还是落了下来,先是稀疏的几滴,很快就连成了细密的雨帘。
裤脚很快湿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重。
李莱低声抱怨着,胸口却突然传来一阵窒闷感,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肺叶上,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李莱喉间涌出一股浊黑的雾气。
他瞳孔骤然收缩,手指徒劳地扣住脖颈——温热的液体正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视野像浸了水的墨迹般迅速晕开,膝盖一软,整个人便向前栽倒,意识沉入黑暗。
咳喘声撕破了寂静。
宁枫被这阵剧烈的呛咳从昏睡中拽了出来。
眼皮沉重地掀开,简陋的屋顶横梁映入眼帘。
空气里浮动着苦涩的草药气味,窗纸外透进稀薄的、介于夜与晨之间的灰白光线。
他撑起半边身子,太阳穴传来钝痛,右臂仿佛灌了铅,抬动一下都牵扯着酸楚的筋肉。
“这是……”
他喃喃自语,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
昨晚最后残存的画面,是酒碗边缘晃荡的浊液,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试图坐直时,身体却反常地失去了重量。
他怔住了——自己正悬在半空,身下是一截虬曲的枯枝。
视线平移,荒芜的庭院、歪斜的篱笆、远处模糊的屋舍轮廓……熟悉的村落景象正在眼前扭曲、溶解,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碎片般的虚影明灭闪烁。
是那个村子。
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没等他理清思绪,周遭动荡的幻象骤然凝固。
脚下不再是虚空。
草地 裂开一个深坑,坑底蜷着一团东西。
他眯起眼,那似乎是个人形,但皮肤溃烂,衣物早已朽成碎布,黏在发黑的皮肉上。
那东西动了。
它迟缓地支起上半身,抬手,抓了一把稀疏粘连的头发。
这个动作让李莱呼吸一滞——那张腐烂大半的脸,依稀能辨出楚天杨的轮廓。
可楚天杨早就死了。
它站起来了,转身,目光钉在李莱身上。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饿兽见到血肉时的贪婪,混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渴求。
接着,它喉咙里滚出一串咯咯的怪响,像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你是谁?”
李莱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为什么占着杨老板的躯壳?”
他想后退,腿脚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一步、一步逼近。
“讨债。”
嘶哑的嗓音从它胸腔挤出,两个字,却像含着沙砾。
“债?”
“我爹被冤进大牢,死得憋屈。”
它咧开嘴,露出暗黄的牙床,“我来找债主。”
原来如此。
李莱心头一凛:这是走了邪路,借尸还魂。
“哈……果然来了。”
它忽然尖笑起来,面容扭曲得不成样子,“自己送上门,省得我再找!”
黑影扑来,快得只剩一道残风。
拳头砸上额骨的闷响在颅腔内震荡,黑暗再次吞没一切。
坠落感。
无止境地下坠,四周是浓稠的、没有尽头的黑。
然后,尖叫声刺破寂静——女人的、惊恐的、濒死般的哀嚎。
李莱猛然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