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少绕弯子。
直说,来我这破院子想干什么?”
他不是愣头青,这两人眼里那点算计,藏都藏不住。
楚天杨眼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这后生果然不好糊弄。
他原本打算先用银钱砸开道,眼下看来,这招怕是不灵。
他搓了搓肥厚的手掌,语气放得更软:“李莱兄弟别急眼嘛……我们哥俩这趟来,实是有桩事想请您搭把手。”
李莱嘴角一撇:“没空。”
说完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兄弟!我们可是捧着真心来的!”
楚天杨抬高声音,“您再琢磨琢磨!”
李莱脚步没停。
“报酬方面,绝亏待不了您!”
楚天杨追着说,视线瞟向一直蹲在墙角吧嗒旱烟的老头,“这位是李莱兄弟的长辈吧?您也帮着劝劝?”
“劝个屁。”
老头吐出一口浓烟,话像淬了钉子,“这犟驴认准的道,十头牛都拉不回。
趁早歇了心思。”
“话不能这么说。”
楚天杨挤出笑,“世上万事,总归绕不开一个‘利’字。
我们楚家开的价码可不低——只要李莱兄弟帮着探明一处地方,五十万现钱当场奉上。”
老头烟杆顿了顿:“五十万?你当是捡树叶?”
“急什么,还没完。”
楚天杨伸出两根手指,“每找到一座老坟,再加十万。”
老头沉默了,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李莱心里那根弦也被拨了一下。
五十万……够他离开这鬼地方,找个安稳角落过完后半辈子了。
他闭眼吸了口气,再睁开时,摇了摇头:“请回吧。
这事,我不接。”
楚天杨脸上的肉骤然绷紧,指着李莱的鼻子,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脸不要脸是吧?真当老子不敢动你?”
李莱迎上他的目光,眼皮都没颤一下:“有胆,你就试试。”
楚天杨的呼吸粗重起来,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李莱脸上。
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记着。”
说完便转身大步离开,衣角带起一阵风。
望着那背影消失在巷口,李莱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想不明白,自己何时曾与这位杨姓的商人有过过节。
记忆里找不出半点痕迹。
若真得罪过,昨夜那些人又怎会轻易放过自己?他摇了摇头,将这不必要的思绪甩开。
眼下这世道,谁又能真正拿捏谁呢?他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凳,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粥的温热气息从粗瓷碗沿飘散开来。
一位妇人端着碗走进屋,见他还在出神,便轻声劝道:“小哥,趁热喝点吧。
莫要与他们置气,镇上那几个,都是不好惹的。”
李莱接过碗,道了声谢。
妇人身后,跛脚的老者倚着门框,叹了口气:“那人的爹,是楚家集最有钱的主。
咱们……碰不得。”
李莱点点头,语气平静:“我晓得轻重,不会拿性命去赌气。”
话虽如此,他心底却并无波澜。
首富又如何?若真逼到绝处,他未必不能拼个鱼死网破。
一个念头冷冷划过:若那人再来纠缠,他不介意让事情有个彻底的了断。
老者见他神色坚决,不再多言,摇摇头,拖着不便的腿脚慢慢挪回里屋去了。
院子里只剩下李莱一人,他端起碗,粥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却化不开眉间的结。
此刻,镇子另一头,楚天杨与他兄弟楚福田正停在一处农舍前。
院墙低矮,墙头挂着枯藤与蛛网,显得破败。
这是楚天杨兄长家,日子过得紧巴,全靠地里那点收成。
“哥!”
楚天杨还没进门便扬声喊道,“看我带了什么消息来!”
一个中年男人应声而出,脸上带着急切:“有眉目了?”
“我在村里绕了一圈,”
楚天杨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风声都传开了,说是有宝贝藏在那儿。”
他抬手,遥遥指向李莱住处所在的方向,“就那姓李的小子住的破屋子后头。”
楚福田的眼睛立刻亮了,双手兴奋地搓了搓:“好!总算没白费功夫!”
“可……派谁去?”
楚天杨露出顾虑,“隔壁就住着周三海,那地头蛇若是知道咱们动土,恐怕……”
“先探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