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口粗的树干咔嚓断裂的声响清晰可辨。
那是一条蟒,黑得几乎融进夜色,只有那双泛着暗红的眼睛在转动,扫视着山坡上凝固的人群。
一道干瘦的影子从人群中射出,快得只剩残影。
尸腐的气味随风飘来。
老者手中寒光一闪,某种利器已没入蟒身。
血喷溅出来的声音很闷,像打破了一只装满液体的皮囊。
罗乔比他反应更快。
她几乎是在血光迸现的同一瞬冲到了老者身前,拦住了他第二次抬手。
“别杀。”
她的声音短促,“在这里见血,会招来别的东西。”
老者沉默地看了她一眼,抽身退后,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崖壁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是守墓人。”
罗乔喘着气解释,没有看李莱惊疑的脸,“天女墓不能闯,这是规矩。”
他们折返,重新走向那座此刻已恢复死寂的坟冢。
墓穴嵌在陡峭的崖壁中间,入口被层层深绿的藤蔓遮蔽,像一张垂下的、满是皱褶的帘。
罗乔蹲下来,手指拂开地面的枯叶,仔细察看泥土的痕迹和岩石的纹路。
李莱学着她的样子俯身。
“只有这一条路能进去。”
她低声说,指尖在某处略微凹陷的土面上停顿,“手脚放轻,什么都别碰。”
他们起身,正要踏入那片藤蔓垂落的阴影,身后却传来了踩碎枯枝的声响。
罗乔猛地回头。
远处隆起的山脊上,月光勾勒出两道纤细修长的轮廓,正静静立在那里,朝这边望来。
罗乔的呼吸骤然收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李月……还有杨梦雪。”
她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那老东西派来的。”
身旁的李莱立刻绷紧了肩背。”还愣着?”
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反应,“走!”
“走不了了。”
罗乔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冰凉的涩然。
她的视线投向远处起伏的阴影,“我们被围住了。”
李莱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夜色下的山丘轮廓上,不知何时立起了一片沉默的黑影。
那些影子穿着同样的深色衣物,面孔被布料遮盖得严严实实,周身缠绕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阴冷气息。
那不是人——至少不是他们通常理解的那种。
是阴兵。
罗乔的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所有能出去的路,都被封死了。”
她陈述着事实,“我们被困在神女谷里了。”
李莱没有接话。
这是他头一回亲眼见到这种东西,但本能已经拉响了警报。
那些沉默的队列里蕴藏着不容小觑的力量,一旦冲突爆发,后果难以预料。
更何况,对方的数量远远超过他们两人。
硬碰硬,毫无胜算。
罗乔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褪尽了血色。
就在这时,一个干涩、苍老的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飘了过来,钻进他们的耳朵。
“能找到这儿……是运气吧?天女墓的机关,可不是随便什么外人都能闯进来的。”
那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黏腻的威胁感。
“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罗乔的下颌线骤然绷紧。”你让我们走,我们就得走?”
她迎着看不见的声源,声音里压着火,“我们偏要留下,你又能如何?”
“哼。”
那苍老的声音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自寻死路。”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一道黄色的影子从侧前方的黑暗里疾射而出。
那是个穿着宽大黄袍的老者,手里握着一柄拂尘,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几乎眨眼就横在了罗乔和李莱面前。
罗乔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速度……李莱的心脏也重重跳了一下,他没想到守在这里的人有这样的身手。
这天女墓里的水,比他预想的深得多。
他最初只是想捞点实惠,如今却一脚踏进了泥潭深处。
眼下,脱身才是首要。
回到那个小村落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
两人刚踏进村口没走多远,一声凄厉的、属于男人的嚎叫就撕裂了寂静。
他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同时朝着声音的来处奔去。
村子西南角被火把和油灯照得一片通明,嘈杂的人声像沸腾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