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前方那片突兀的空地——就在山坳环抱的深处,地面平整得像是被刀削过。
抬头能望见天,甚至能瞥见远处海面碎玻璃似的反光。
可这景象没带来半点开阔,反而让脊背爬上一股粘腻的寒意。
那房子就在他们脚边。
与其说是房子,不如说是一副被时间啃剩的骨架。
门洞大张着,里面是泼墨般的浓黑。
墙角堆着不知积了多少年的灰,风一过,就腾起一片呛人的雾。
陈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来的路上他话说得最满,此刻却连吞咽都显得艰难。”是这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跟老辈人讲的一模一样。”
没人接话。
传说里的地方,走进去的,有几个能囫囵个儿出来?
“散开些,”
李莱终于开口,嗓子有些发紧,“别挤在一堆。”
他自己却朝那门洞挪了几步。
手里的电筒光柱切进去,像一把迟钝的刀,勉强划开黑暗。
光里只有几张歪斜的木桌椅,一张光板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合常理。
就在光柱将要移开的刹那——
“吱呀。”
是木头摩擦的锐响,干涩,短促。
靠里那扇窗毫无征兆地弹开了。
一个影子,比黑暗更深一层的影子,从窗口一掠而过,倏地贴到了内侧的墙边,凝固不动。
“谁在那儿!”
李莱的喝问冲口而出,在死寂里炸开。
没有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石壁间撞了几下,渐渐虚弱下去。
身后有人吸着凉气,声音发颤:“李哥……这、这底下……”
李莱低下头。
电筒光圈照着自己脚边。
不知何时,地上铺了薄薄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
粉末极细,带着一种陈年纸张被焚尽后特有的、呛鼻的酸朽气。
他瞳孔骤然缩紧。
“退!”
这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短促、尖利,“立刻退出去!快!”
恐慌像投进静水的石头,波纹还没荡开,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转身,抬腿——
风来了。
不是从哪个方向吹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压过来,裹住每一个人。
那风带着嘶嘶的尖啸,冰冷刺骨,灌进衣领、袖口,钻进每一个毛孔。
眼睛立刻被迷住,泪水直流。
肺叶像被粗糙的手攥住,每一次吸气都扯得生疼。
挣扎。
胳膊胡乱挥舞,腿脚在看不见的泥泞里蹬踹。
可风墙厚实得如同胶体,把人牢牢困在原地。
然后,声音钻了进来。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刺进脑髓深处的。
凄厉,扭曲,分不清是哭是笑还是嚎叫,刮擦着每一根神经。
有人惨叫起来。
那叫声很快被风声和脑内的尖鸣吞没。
李莱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血红。
他弓起身,像一头抵角的牛,朝着记忆中来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撞过去。
电筒被他当成棍棒,在前方胡乱劈砍。
“跟紧我!”
他的吼声被风撕得破碎。
忽然,裹缠全身的压力消失了。
风停得极其突兀,仿佛刚才的狂乱只是一场幻觉。
取而代之的,是光。
滚烫的、血红色的光,从头顶泼洒下来。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抬头。
天幕上,悬着一团火。
它正在生长,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膨胀、蔓延,从拳头大小,到磨盘,再到……仿佛一整辆燃烧的钢铁巨兽横亘在空中。
炽烈的热浪轰然压下,头发和眉毛瞬间卷曲,发出焦糊的气味。
跑。
这个念头甚至无需形成,身体已经本能地执行。
李莱第一个蹿出去,身后是凌乱踉跄的脚步声。
肺里火烧火燎,却不敢慢下半分。
轰——!!!
巨响从背后追上来,不是通过空气传来,而是先感到地面狠狠一拱,像巨兽的脊背弓起,紧接着才是撕裂耳膜的爆鸣。
气浪像一堵实心的墙,狠狠拍在背上。
人便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