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一个身影侧身滑出,倚在柱子上。
月光吝啬地只照亮她半边身子:曲线顺着布料起伏,脖颈的线条没入阴影,再往上,是一张被昏暗柔和了边缘的脸。
美,但美得有些失真,像庙里彩绘剥落的神像,精致,却带着非人的疏离感。
李莱觉得喉咙发干,他不动声色地咽了一下。
妖物。
心里滚过这两个字。
“别怕呀,”
那身影又笑了,声音里掺着蜜糖似的,“我是来给你指路的。”
指路?李莱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一分,但眼底的审视没退。
他等着下文。
“城南,第二条巷子,尽头那户。”
女人说得轻巧,仿佛在谈论天气,“有麻烦,去那里找我。”
话音落下,她没再多留一刻,身影向后一退,便融进了帷幔后的黑暗里,像水滴渗进沙地,无声无息。
房间里只剩下李莱,和那股尚未散尽的、淡淡的甜香。
他站在原地,足有半晌没动。
就这么简单?一个地点,一句话?那些传闻里诡谲难测、动辄取人性命的存在,行事竟如此……直白?还是说,这本身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恐吓,让他自己走进某个更深的局里?
越想,越觉得额角发胀。
他甩甩头,把这些纷乱的猜测暂时压下去。
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他拖着步子回到床边,把自己摔进被褥里, 意识沉入黑暗。
几乎在他呼吸变得平稳绵长的同时,城南某条僻静巷子深处,一栋不起眼的旧屋中,李大山正盘坐在硬板床上。
他闭着眼,胸膛随着呼吸缓慢起伏,一呼一吸之间,带动着屋内凝滞的空气微微流转。
四周横七竖八躺着七八条汉子,个个闭目无声,只有胸腔微微的起伏证明他们还活着。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长途跋涉后挥之不去的倦色。
忽然,李大山眼皮一颤,睁开了眼睛。
他望向黑漆漆的窗外,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扯动,拉出一个混合着期待与亢奋的弧度。
“时候……总算到了。”
他对着虚空,吐出几个气音。
同一片夜空下,距离城镇不知多远的一处荒原上,另一个李莱正在疾行。
脚下是粗粝的砂石和 的岩块,视野里看不见半点绿色。
风刮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呜的哨响。
他在一片陡峭的岩壁前刹住脚步。
站定,周身无形的气劲鼓荡开来,震得脚边几颗小石子咯咯滚动。
他抬起右手,食指蜷起,指尖一点幽绿的光晕悄然亮起,像夏夜坟地里的磷火。
指尖一弹,那点绿光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岩壁底部一道不起眼的石缝,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了看石缝周围蔓延开的、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满意地抿了抿嘴。
随即转向侧面另一处岩壁,双手在胸前快速交叠,捏出一个复杂的手印,低声念了句什么。
面前的岩壁发出沉闷的碎裂声,石块簌簌落下,露出后面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仅容一人通过。
他侧身闪入,身影被黑暗吞没。
短暂的黑暗与狭窄的通道之后,眼前豁然开朗。
他已然站在城南一片低矮杂乱的建筑群里。
抬头,面前是一栋灰扑扑的两层小楼,墙皮剥落,门窗歪斜,透着一股年久失修的颓败。
他径直走入,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到顶层。
这里唯一的一扇窗没有关,清冷的月光泼洒进来,给积满灰尘的房间罩上一层朦胧的纱。
他的目光掠过空荡荡的四壁,最后落在靠墙的一张破旧木桌上。
桌上别无他物,只静静躺着一块深色的牌子。
他走近,拿起来。
牌子入手沉硬冰凉,非木非铁,表面刻满了细密扭曲的纹路,月光照在上面,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
牌面 ,是三个笔画古拙的字:
驱魔令。
指尖触到令牌冰凉的瞬间,李莱呼吸一滞。
暗纹在掌心跳动,像蛰伏的脉搏。
他收紧五指,金属棱角硌进皮肉,某种蛰伏的 正透过这枚信物向他嘶鸣——这方天地,远非所见那般简单。
他将令牌纳入戒中,转身朝厅门走去。
一步踏出,却又顿住。
不对。
那女人没理由施以援手。
这馈赠背后,必然缠绕着看不见的丝线。
他立在门影里,眉峰拧紧。
阴谋又如何?既然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