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莱拨开人群蹲下身。
死者 的小臂浮现出五六道淤紫的痕印,像是被冰凉的绳索狠狠勒过。
他正要起身,村东头骤然爆出凄厉的尖叫。
众人涌过去时,只见陈嫂仰面倒在磨盘旁。
脖颈处赫然印着五枚青黑色的指痕,皮肉微微凹陷,仿佛刚被铁钳夹过。
人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几个胆小的已经瘫坐在地。
李莱盯着那些泛着死气的淤痕,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印记大得超乎常理,即便身形最为魁梧的成年男子,恐怕也留不下这般尺寸的掌痕。
围观的村民渐渐骚动起来,不安的低语在人群中蔓延。
李莱走近几步,目光扫过地面。
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缠绕在四周,钻进人的骨缝里。
他察觉出异样——这些逝者并非寻常离世,更像是被某种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
人群中一个膀阔腰圆的汉子忽然瞪大了眼,死死盯住李莱的脸,像是从记忆深处翻出了什么。
前些日子在镇上的集市,他见过这年轻人处理一桩怪事,手段利落得很。
汉子拨开人群挤到前面,脸上堆着愁苦与急切,声音压得低低的:“小兄弟,我认得你……你有真本事。
求你伸伸手,救救这村子吧。
再这么下去,谁还敢合眼睡觉?只怕闭了眼,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死水,所有视线齐刷刷转向李莱。
空气骤然绷紧,静得能听见远处枯枝折断的声响。
李莱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太自在的笑:“懂得不多,只能说……尽力试试。”
众人紧绷的肩膀稍稍松了些。
方才这年轻人查看 时,神情太过平静,仿佛眼前骇人的景象不过是寻常风景,那副模样让人心里莫名踏实了几分。
也有人暗自嘀咕。
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交换着眼神,摇头叹气。
太年轻了,嘴上没毛,能顶什么用?不过是碰巧撞见罢了。
李莱没理会那些飘进耳朵的闲话。
他摸出一张黄纸符,指尖拂过纸面,低声念了几句什么,随后将符纸按在那具冰冷躯体的额间。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符纸竟像渗进蜡里似的,缓缓融了进去,转眼消失不见。
连他自己也怔住了。
这情形,从未见过。
尸身的肤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青灰,仿佛蒙上了一层铁锈。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李莱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地方的怨气浓得化不开,像陈年的霉斑浸透了每一寸泥土。
他隐隐有些不安,不知自己是否真能应付。
议论声嗡嗡作响,李莱却像没听见,只专注地做着手头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根拐杖点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位银发老者蹒跚走近,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清亮有神。
他上下打量着李莱,缓缓开口:“你是……修道的?”
“算不上,”
李莱摇头,“略知皮毛。
老人家有什么事?”
老者笑了,皱纹舒展开:“都说这儿不太平,我来瞧瞧。
你能看出门道,是有福缘的人。”
他顿了顿,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既然懂这些,能不能……帮这地方驱驱邪?”
“不敢打包票,”
李莱实话实说,“只能试试,成不成,看天意。”
老人忽然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压着千斤重的疲惫:“我家里……没人了。
就剩个老伴,前些日子也没了。
我活着也没滋味……”
话音未落,他竟颤巍巍跪了下去,枯瘦的手抓住李莱的衣角,“求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这把老骨头。”
李莱心头一软,伸手去扶:“我尽力。
若真能成,您得告诉我。”
老人连连点头,浑浊的眼里泛起水光。
消息像风一样刮遍了邻近的屋舍。
三五个好事的聚在墙角,交头接耳。
“那小子真有门道?”
“我看悬,年纪轻轻的……”
“可方才他瞧尸首那眼神,稳当得很,不像装的。”
“要是真能成,咱们村可算有救了。”
“救什么?怨气这么重,大师都说没法子,他一个毛孩子能顶啥用?”
纷乱的议论声中,李莱将老人搀进屋里安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