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在他眼前的妇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一眼,整张脸的血色便褪得干干净净。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踉跄着退到李莱身后,手指死死攥住他的衣角。
李莱没顾上她,径直朝棺材走去。
手指刚触到冰凉粗糙的木板边缘——
“别碰!千万碰不得!”
妇人的尖叫像一根冰锥,猝然扎进他耳膜。
他动作僵在半空。
杂乱的脚步踏着尘土由远及近。
一群壮实汉子围拢过来,领头的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
那人目光扫到李莱,眼珠子骤然瞪大,腮帮的横肉抽动了两下。
他几步抢上前,什么话也没说,抬腿就朝李莱腰腹猛踹过去。
李莱想侧身,可前后左右都是人墙。
那一脚结结实实蹬在他胃部。
他闷哼一声,膝盖砸在地上,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视野摇晃着模糊起来,耳鸣嗡嗡作响,肋骨处传来清晰的、折断般的痛楚。
“哪来的野狗,也敢在老子眼皮底下伸爪子?”
中年男人啐了一口,靴底重重碾上李莱胸口,“睁开你的狗眼认认地方!老吴家办事,轮得到你搅和?”
每说一个字,脚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李莱被踩得透不过气,肺叶 辣地疼。
旁边那妇人早已吓得捂住嘴,眼泪簌簌往下掉。
“老三。”
人群里有个声音冷冷响起,“够了。
这么多双眼睛瞧着。”
被称作老三的中年男人嗤笑:“二哥,你跟这外乡崽子讲什么规矩?他摆明是来坏事的!”
他扭头朝地上啐了一口,“待会儿就要起香敬祖了,谁碍事,谁就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老吴家?
李莱眉心拧紧。
他本是寻人而来,不愿横生枝节,可眼下这情形,怕是走不脱了。
他暗自咬紧牙关,试图催动内息抵御胸口的压迫——丹田处却空空荡荡,先前那一脚似乎震散了气脉。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了棺椁旁那盏小小的铜灯。
灯焰,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心头猛地一沉。
灯灭不启棺,这是行里传了不知多少辈的规矩。
长生灯一熄,底下镇着的东西恐怕就……
他强忍剧痛,抬眸望向棺内。
躺在里面的年轻男子双目圆睁,嘴角扭曲地咧着,仿佛最后一刻看见了什么极骇人的景象。
忽然,一阵风卷着灰尘刮过院子。
一个握着擀面杖的中年妇人从侧屋冲了出来,二话不说,抡起棍子就朝老三后背砸去!
“作死的瘟货!在老娘院里头动手,你骨头痒了是不是?”
木杖敲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噗”
声。
老三吃痛,抱着头蹿到墙根,竟一声没吭,蹲下身开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纸钱香烛。
李莱怔怔望着。
“大娘,您这是……”
他哑着嗓子开口。
“这混账欠收拾,揍几棍顺顺气。”
妇人喘着粗气,擀面杖在手里掂了掂,“放心,打不死。
我虽不是菩萨心肠,也晓得不能欺人太甚,就是给他长点记性。”
说罢,她一把揪住老三的头发,将他拖到院子 ,抡起棍子照着他后背、臀腿一顿猛抽。
棍棒着肉的脆响噼啪炸开,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不过十几下,老三的粗布裤子就渗出了深色痕迹。
李莱看得忘了呼吸。
妇人打累了,撒开手,抹了把额头的汗,一瘸一拐朝屋里走。
走到门槛边,她却忽然停住,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李莱脸上。
“小兄弟,”
她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今儿这事,是我对不住你。”
她弯下腰,朝李莱深深鞠了一躬。
妇人膝盖刚沾上尘土便被李莱托住胳膊架了起来。
她拍打衣摆时扬起的灰絮在晨光里浮沉。”小兄弟方才的举动确实莽撞了。”
她嗓音里掺着砂砾般的粗粝,“往后若路过咱们村口,记得到榆树底下那户寻我,灶上总温着豆粥。”
李莱颔首时脖颈有些发僵。
那妇人已利落地将棺木边缘的麻绳绞紧,木料挤压发出湿木特有的叹息。
他瞥见棺内年轻人交叠的双手,指甲盖还泛着贝壳似的淡粉。”太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