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看看。”
李莱移开眼，补了句，“想买点用得上的。”
老头没接话，只摇了摇头，起身挑着担子往别处去了。
李莱怔了怔，原以为对方会问价，这反应倒让他意外。
他环顾四周，掌心悄然凝出一枚赤红的符印，随即向前一推——焰光腾起，在身前结成半透明的障壁，将他笼在后方。
这些摊主果然不是寻常商贩。
李莱皱紧眉，能在这种地方摆摊的，多少都有些依仗。
他们的目标显然不是自己，但若被认出来……
他注意到几道投来的视线里掺着讥诮与轻视。
李莱嘴角扯了扯，不再停留，转身朝入山的方向迈步。
“要进山？”
一个粗哑的嗓音从侧边传来。
说话的是个脸颊带疤的中年男人，抱着胳膊打量他。
“进去历练。”
李莱简短答道。
“嗤——”
男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那口子可不是谁都能钻的。”
另一人接话，语气似笑非笑：“里头蹲着的凶物多得是，竖着进去的人，多半得横着出来。”
话里的刺太明显。
李莱还没应声，那两人已扭头走开。
他望着那两道背影，胸口有些发闷。
这些修士分明是嗅着阴物的味儿来的，若不是怀里这面镜子，自己恐怕早成了靶子。
他目光落回摊上，瞥见角落摆着个不起眼的木匣。
匣子没锁，掀开一条缝，有股冷冽的异香钻出来，激得人神智一清。
李莱迅速将匣子捞到手中，里头躺着一朵花——花瓣是凝固的血色，脉络扭曲如咒文，花心泛着暗紫，表面浮着一层流动的黑雾，妖异得让人脊背发麻。
就在这时，识海里响起冰冷的提示：
【获取特殊材料：幽灵之花。
产地：幽灵山深处。
特性：蕴积怨煞，可噬魂血。
用途：炼制凝魂类丹药的上品辅料。】
李莱瞳孔一缩。
他干过掘墓的营生，自然听过这东西的名头。
凝神细察，果然看见几行小字浮现在花瓣旁：【食用可增寿元，不可炼化交易。
服食后可能引发体质或魂魄异变。】
竟是炼鬼丹的绝佳引子。
他合上匣子收好，没料到会在这儿撞见它——恐怕是因为离山太近，才被人采出来摆卖。
李莱不再耽搁，闪身挤进上山的人流。
越往上走，雾气越浓，直到攀近山顶，一道巨大的裂谷豁然横在眼前。
谷口宽逾百丈，深不见底，像大地咧开的黑口。
谷缘盘踞着数道黑影，喉间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是这里了。
李莱望着裂谷，低声自语。
就在他即将踏入那道裂隙的瞬间，一只覆盖着暗色鳞片的巨爪猛然从中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攫向他的咽喉。
沉闷的撞击声在岩窟中回荡。
沛然莫御的力量像无形的潮水将他吞没，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嶙峋的地面上。
骨骼与岩石摩擦的钝响清晰可闻。
他咳了一声，撑着手肘试图起身。
视野边缘，无数模糊的影子正从昏暗的半空里浮现。
那些轮廓依稀是人形，却生着一双双没有温度的、冰晶般的眼睛。
光芒在那些瞳孔深处流转，映出一种纯粹的、捕食者的饥渴。
低吼从四面八方涌来，不是单一的声音，而是层层叠叠的浪潮，震得耳蜗发麻。
影子动了，如同被惊扰的蜂群，从各个角度扑下。
它们的动作并不迅捷，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协同感，封死了每一条可能的退路。
他侧身，一道爪风擦过肋下，在粗布外衣上留下裂痕。
第二击、第三击接踵而至，他只能不断挪移，脚下的碎石因急促的蹬踏而飞溅。
包围圈在收紧，空气变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隐痛。
剧痛毫无预兆地从胸前炸开。
一只更为凝实的、带着钩状指甲的爪子撕开了他的防御，狠狠印上胸膛。
身体再次离地，后背撞上岩壁，震得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他咬紧牙关，将那股暖意咽了回去，脸色却不可避免地褪去了血色。
某种难以言喻的滞涩感始终缠绕着他。
每当他试图凝聚力量，或想辨明某个方向，周遭的空气就像凝固的胶质，将他的感知与行动一并拖慢。